兩枚梨果靜靜躺在盒中,果皮微皺,卻仍泛著極淡的霞光,正是棲霞山上獨有的赤霞梨。
他望著那兩枚果子,恍惚間彷彿又看見了棲霞山上漫山遍野的梨花,看見了那個坐在樹下翻讀道經的少年,看見決明端著一碟剛摘的梨果,小心翼翼擱在他手邊的石案上,然後退到一旁,安安靜靜地等著他嘗第一口。
二十多年了。
山上的梨花再沒開過,決明卻將最後兩枚梨果藏進了藏寶洞,留到了今天。
“你有心了。”
蘇曜將木盒合上,輕輕擱在案上,伸手摸了摸決明的頭頂。
二十多年過去,決明依舊是那副十來歲童子的模樣,半點未曾長大。
南諾立在一旁,同樣還是那個安靜的童子,只是望向蘇曜時眼眶已然泛紅。
“哭什麼。”蘇曜上前兩步,在南諾肩上拍了拍,力道比當年下山時輕了許多,“我這不是好好的。”
南諾用力點了點頭,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決明在一旁悶聲道:
“梨花一直不開,我害怕你把我們忘了。”
他說的是當年蘇曜下山時的那句話,待得梨花再開,便是我回山之日。
可如今,過去二十多年,蘇曜已是棲霞觀主,紫府真人,坐鎮南詔,歸期遙遙,棲霞山上梨花不知何日可再開?
“忘了誰也不能忘了你們。”蘇曜笑了笑,將二人拉到身前,“如今來了便好,以後就留在金鰲山。這滿山的梨樹,雖比不上棲霞山上的老林,卻也夠你們料理的了。”
鄭道人先前一直立在一旁,含笑望著這一幕,此刻才上前兩步,將那方木盒往蘇曜手邊推了推:
“觀主快嚐嚐吧,決明藏了二十多年的寶貝,連青祝都說他小氣。”
決明被鄭道人說得紅了耳根,嘟囔道:“哪裡小氣了,我只是想留給道子……”
蘇曜取了一枚梨果,卻沒有急著入口。
他將另一枚遞到鄭道人面前:
“道人先請。”
鄭道人連忙擺手:
“這是決明特意給觀主留的,老道豈敢……”
“道人。”蘇曜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推辭的認真,“你從小看我長大,在山上時便是你將我一手帶在身邊,教我識字,為我啟蒙,我與南諾、決明,都是你一手帶大的。這份情誼,從來不只是觀主與門人。”
鄭道人望著那雙與當年一般無二的明亮眼眸,沉默了片刻,終是伸出手,接過了那枚梨果。
果肉入口,清甜如故,與二十多年前棲霞山上的味道一般無二。
鄭道人慢慢嚼著,忽然別過頭去,用袖角拭了拭眼角。
“老了。”他笑了笑,聲音有些發澀,“吃個梨都能吃出眼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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