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破虜看得入神，喃喃道：“更木不是變革之木，這……也是更木？”
蘇曜聞言不語，心中卻翻湧不止。
觀內典籍記載過這道神通，卻從未有文字能盡述其萬一。「腐草螢」，以更木最腐濁之氣，養出最純淨的光。此神通大成者，可在萬里枯朽之中，燃起不滅螢火，指引歸途。
而墨塵這螢火之中，每一隻都裹挾著一縷極為純粹的生之真意，卻又不失更木的底色。生死相纏，陰陽互化，單就這一手，便已遠超方才的「瘴漫嵐」。
雪珉冷聲道：“腐草螢，以死氣養生氣，這一道，比剛才更難。”他頓了頓，語氣愈發低沉，“他這是要告訴所有人，更木一道，從來不是隻會腐朽。”
楊玄冶一言不發，只是怔怔望著那片螢火，似乎想起了什麼往事。
太虛之中，墨塵被萬千螢火簇擁著，那件墨綠羽衣在螢光映照下，明滅不定。他緩緩抬起左手，螢火便如受召喚，朝他掌心匯聚。
萬千螢火擠壓、碰撞、融合，無數細微的光點在他掌心坍縮成一個極小的光核。那光核不斷吞噬著四周的螢火，每吞噬一分，便亮上一分，直到最後，竟將他整個人都映成一片通透的碧色。
光芒散盡時，他掌心靜靜躺著一枚指甲蓋大小的晶體，通體澄碧，內中似有無數流螢游弋，生生不息。
第二寶，成。
李朝雪望著那枚晶體，眉頭微微皺起。
第一道毀人心神，第二道以死養生。
那第三道呢？
他正思忖間，墨塵已將兩枚寶物一左一右，懸於身側。一者墨綠如淵，一者澄碧如泉，交相輝映間，瘴氣與螢光共舞，透出一種令人心悸的平衡。
墨塵眉間蒼翠再亮，第三道墨綠光柱射出，直入第三道光團。
“立木信。”雪珉忽然開口，“這一道若成，他便是在這腐朽間，立下了自己的新道了。”
第三道光團劇烈震顫起來。
與前兩道不同，這光團既不膨脹，也不內斂，而是劇烈地顫抖著，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其中掙扎、衝撞，要破殼而出。
墨塵的神色也變得肅穆，十指不再翻飛，而是緩緩合攏於胸前，如持印訣，又似行大禮。
他眉心那道蒼翠光點不再射出光柱，而是如呼吸般明滅不定，與那光團的震顫形成某種玄奧的共鳴。
蘇曜凝目望去，只見那光團深處，隱約浮現出一幅幅支離破碎的景象：
有古木參天，有荒原萬里，有城池傾頹，有萬民哀嚎。無數畫面如走馬燈般明暗交替，最終定格在一根孤零零的木杆上。
那木杆立於城門之外，高不過三丈，粗不過一握，卻在漫天風沙中紋絲不動，如定海神針，鎮壓著整片天地的浮躁與混亂。
“立木信……”
蘇曜低聲念出這三字。
更木一道，曾為法祖所居，在空證法家果位之前，曾居更木，後入世變法，屠戮舊貴，滌盪陳腐。
而這「立木信」，正是祂當年立木為信、取信於民的功績所化。
舊法如腐木，當除；新法如新木，當立。可在新舊交替之間，最難的，不是破，而是立。若不能取信於天地，則新木雖立，亦不過是一根死木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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