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曜心中清楚,自己並非全無破局之機。
人道紅塵可汙仙道,這是天下共知之事。可天地間萬事萬物,生克從來相循,從無單方面的壓制。
昔年人皇悟出青冥一道後,自此方有劍意存於天地。
劍意是什麼?是匹夫之怒,是凡人執三尺劍,亦敢向仙神問罪的剎那鋒芒。
那一劍斬出,憑的不是仙家法力,而是一個“人”字。
匹夫一怒,血濺三尺。
這正是青冥一道對人道最根本的剋制。
億兆黎民之願固然磅礴無量,可歸根到底,也是由一個個“匹夫”組成。劍意所斬,不在其勢,而在其心。一劍落下,可破萬民虛影,因那劍中,本就有“人”的本相。
蘇曜所修的“丹曦不染照夜澄光劍意”,劍走光明,纖塵不染,正是循著青冥一道的路子,以劍意中那一點“人之怒”來破人道紅塵。可惜此劍意尚未真正大成,若再給他十年、二十年光景,卻不會再懼這紅塵之氣。
可如今,時間不等人。
他雖還有一物,便是身上這件太陰羽衣“春秋藏晷羽衣”,暗合春秋一道神妙,本可避紅塵之氣。可面對一位四神通的人道大真人,這件寶物的效用便微乎其微了。
更何況蘇曜不止一次在人前用過此寶,對方既然專程來對付他,手中定然備好了破解之法。
加上如今蒼瀾追得太緊,紅塵之氣已滲入昇陽靈臺之中。
他的時間,從來就不在他自己手裡。
“所以前輩要的,便是這樣追著我,一點一點將我耗死?”蘇曜沉聲道。
“不對。”蒼瀾先是反駁,而後又道,“我不殺你,也不敢殺你。但你若還要留在南詔,我便追你一日,你若留一年,我便追你一年。”
“你的道,太乾淨了。”蒼瀾望著他,那雙琥珀色的眸子如茶湯般沉靜,“該沾一沾這人間了。”
蘇曜不再多言。
金光一閃,繼續遁去。
蒼瀾不緊不慢,青衫飄飄,如影隨形。
太虛之上,兩道流光如拖著長長的尾翼,一路向西。前方金光閃爍,是蘇曜在疾遁;後方紅塵翻湧,是蒼瀾在追趕。
“觀主,你我不妨賭一賭。”蒼瀾的聲音依舊穩穩傳來,“看是你的縱地金光先到極限,還是我這人道紅塵,先追上你的霞光。”
蘇曜充耳不聞,腳下金光連閃,朝金鰲山方向疾掠而去。
可那縷塵黃色的濁氣,已然沿著劍意與霞光,滲入了他的紫府法體之中。
如一根極細的線,拽住了仙人,往人間墜去。
金光與紅塵,一前一後,在太虛盡頭越去越遠。
有詞為證:
金光乍破層雲,紅塵緊逐風塵。
。魂牽間人線一,痕微染霞
。村煙沒影仙,去歸,去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