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祂回過身來,正色道:
“前輩如何看待如今之棋局?”
棲真子沉默片刻,才緩緩道:
“跟著三位掌教老爺去做就是了。大不了……”
祂頓了頓,低下頭去,聲音低得如地底暗流:
“大不了如玉笥道脈一般,遷移洞天,躲入東西崑崙、亦或是紫府洲,可保祖師傳承不斷。”
聞言,丹丘子輕嘆:
“是啊。至少祖師留下的傳承、道脈、洞天、諸多寶物,不會便宜外人。”
二人一時無言。
金鰲山外,雷光散盡,太虛卻未歸於平靜。遠處南詔方向,五色災劫如五頭兇獸各踞一方,靈機暴亂,濁氣翻湧,連太虛中正常流轉的靈息都變得滯澀難行。
丹丘子忽然抬手,指向南詔大地的方向:
“前輩且看。”
棲真子順祂所指望去。
只見南詔上空,靈機如沸湯翻湧,五色雜陳,七氣交衝。春生之氣遇秋殺之金則折,夏長之火逢冬藏之水則熄;人道因果糾纏於巫道歸藏之中,薰風無常攪動坎水迷陣。十二炁失了次序,五行風火如亂軍衝陣,陰陽生克全數顛倒。
“此方靈氛,可名之曰:十方濁亂。”
丹丘子聲音空靈縹緲:
“十方者,天地四維上下一切方位,無所不有,無處可避。此方靈機匯聚地巫、太陽、更木、庚金、煥火、薰風、坎水、人道等九道同時隕落,五行風火、陰陽生克、人道因果盡皆崩壞交織,如百川倒灌、萬流互衝。靈機駁雜暴烈,秩序全無,故曰‘濁亂’。”
棲真子望著那片濁亂,良久未語。
“同時隕落……”祂喃喃道,“還差一道。”
丹丘子點頭:
“宣土當興。更木、煥火、庚金已隕;太陽、地巫早隕。薰風、坎水、人道,皆為餘波所及。九道已損,如今便等著隴川天落,宣土真君轉世身自洞天而出,那時南詔億萬黎民流離失所,正是真君轉世身揭竿而起之時。”
接著,丹丘子轉過身來,看向棲真子:
“前輩,你我都也清楚。五德革位,不過是手段。南詔之亂,也只是開端。”
棲真子沉默片刻,緩緩點頭:
“我玉清欲要興仙道,上清欲要借神道重振聲威,太清要收回太陰太陽之權。三家各有所圖,卻都選了南詔做棋盤。待南詔大亂,宣土揭竿。屆時,南詔原有割據被打破,我仙道也可在此地留根。”
丹丘子接過話頭:
“朝廷要的,是南詔這數萬年的舊賬徹底清算。南詔立國自天皇時起,香火綿延不絕,國主以子民為功績,政教一體,割據一方。朝廷早就有改土歸流之心,卻始終找不到口子。如今五德革位、宣土當興,朝廷便順勢而為,讓這南詔先亂,亂到舊有勢力全部崩盤,再以流官入主,重建新秩序。”
“而儒門……”棲真子冷笑一聲,“他們與朝廷從來不是一回事,可在南詔這件事上,方向卻出奇地一致。朝廷要破舊立新,儒門要改土歸流、以禮儀教化治理苗疆、南詔、南疆,乃至西邊諸多巫國。朝廷用兵威,儒門用名教,一個在前開路,一個在後收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