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他楊玄冶,身為南詔郡守,掌南詔一地之民生,多年來與南詔祭司、蒼山山神少不得公務往來。這二人素來各守其份,縱有幾分私誼,也從不曾於人前失儀。
可自打玄門諸脈陸續進入南詔,宣土事起,這南詔上下的人與事,便一日比一日不對勁了。
蒙時汐如此,雪珉如此,更遑論那些早已或死、或叛、或隱的本地紫府。便是眼前太虛之中,遠遠近近隱於暗處觀望著青儺山動靜的那些人,又有幾個還存著從前為南詔、為朝廷效死的心思?
他收回目光,不再看雪珉與蒙時汐,只將視線重新投向青儺山方向。
就在這時,那漫天邃炁忽然一陣劇烈湧動。
下一刻,一道身影自灰紫亂流中踏步而出。
來人一身金衣,腰懸金鈴,眉心一道灰紫邃炁印記如活物般流轉不息,正是金庭道子,楊休。
他環顧四周,望著太虛中那一道道或明或暗的身影,面上掠過一絲古怪之色。
可不待他多思,蒙時汐已壓下滿腹思緒,上前一步,朗聲道:
“恭賀金庭道子成就紫府。在下南詔祭司蒙時汐,此番代國主送上青儺山為賀。”
話落,楊休尚未回應,楊玄冶先看了蒙時汐一眼,心中不由暗笑。
這番話,何其熟悉。
一年多前蘇曜出關時,也是這般說辭,結果被當場拒絕。今日想來,怕是舊事重演。且日後這話恐怕還要說上數次,畢竟光玉清一脈,便還有四人在南詔地界閉關衝擊紫府。
楊休聞言怔了片刻,本欲拒絕。
可就在這時,一道玄音在他昇陽府中響起:
“可接下。並言:日後出手庇護青儺周邊百姓。”
這聲音,他再熟悉不過。
楊休面上的古怪之色,便一點點斂去。
接著他緩緩抬手,朝蒙時汐抱拳一禮,朗聲道:
“既是正神後裔、真君所賜,休便卻之不恭了。待得來日,在下定當親赴王城,拜謝真君。”
不待蒙時汐反應,他又道:
“金庭一道,雖修災劫,卻非以災劫禍人。今日楊休在此成道,便以此山為界,日後青儺山周邊三百里內,外人不得無故侵擾,更不得加害於當地黎庶。若違此誓,自領我道災罰。”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太虛中那一道道或明或暗的身影:
“此言,諸位皆可作證。”
蒙時汐聞言先是一怔。
雖對楊休不稱“國主”、反稱“正神後裔”“真君”有些不滿,但對方不僅接了賀禮,還當眾立下護民之誓,已遠超她的預期。
她神色微松,朝楊休鄭重一禮:
“道子高義,南詔百姓必感念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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