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休聽得仔細,待蘇曜說完,才點了點頭:
“道兄說的這些,我何嘗不知。先前除了宣土事,還要我等在南詔開設別院,為的便是不利之時,我玄門可以南詔為退路。可這些事做下來,除了道友你,根本無人有餘力去收徒、調教弟子。日後這南詔,怕是要白白讓出去了。”
他頓了頓,語氣微沉:
“明明可以拿出其他底蘊,換取天師更順利地證道。為何偏偏選了南詔?宣土這步棋,還能用多久?”
蘇曜聞言,搖了搖頭:
“三郎此言卻是差了。讓天師更順利證道功成,比什麼都值得。其他底蘊,那是我玄門已有的根基,拿出來,便是在割自己的肉。可宣土之事不同,南詔這盤棋,我玄門本就能從中取利,又不必割捨已有的底蘊。兩全其美,何樂而不為?”
他說到此處,語氣微微一冷:
“更何況,我成就紫府時所得的仙旨上寫得明白:我等只需將真君轉世身趕出南詔、南疆、苗疆即可,可從未說過要將真君轉世身帶回。”
接著,他抬眸望向楊休,目光深沉如淵:
“這世間,從來沒有不朽的勢力。我玄門自三位道祖創立仙道以來,哪怕不算玉虛、八景、碧遊、瑤池、紫府洲、天庭這些,其餘各派加起來,也仍是天底下最大的勢力。時至今日,除卻這幾個地方外,其他都不如當年了,不說別家,光你我兩家祖上,皆出過天尊。哪怕我家如今真君困守終南,仍有天仙上真、神丹上真各一位。金庭如今雖無真君坐鎮,卻有三位神丹上真,各有仙器、諸多法寶,以及玉清道祖賜下的底蘊鎮守山門。”
他頓了一下,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冷意:
“可那又怎樣?我玄門當年之盛,遠勝今日之大慶。如今不也走到了這一步?大慶眼下烈火烹油,看似不可一世,來日未必不是又一個我玄門,真君轉世身只要還在一日,大慶便一日不安穩,日後未必不能捲土重來。”
楊休聞言,怔了片刻,卻沒有就此點頭,反而抬眼,目光直直地看向蘇曜,道:
“道兄說得這些,有道理。可道理是你們的道理,不是我楊休的道理。”
蘇曜聞言,挑了下眉,卻沒有打斷。
“你說得對,論勢力,我玄門確還撐得起這偌大一番天地。可你方才說的,哪個字提到了南詔百姓?哪句話提到了那些將要被捲進戰火裡的活人?”
楊休越說越沉,金鈴輕輕震了一下,像是被主人的心緒勾動。
“我先前在青儺山外立誓,庇護那三百里之地。你可知為何?不是為虛名,也不是要博一個體面。我只是覺得,這場棋局走到現在,所有下棋的人都在算賬,諸多道統在算,仙神在算,朝廷在算,儒門也在算。唯獨沒人去算一算,那些黎庶,究竟還能不能活。”
蘇曜沒有避開他的目光,只安靜地聽著。
“道兄說我方才那些話,不該問,說棋子若不安分,沒有好下場。我明白。可若安分了,我就不是楊休了。”
他頓了頓,忽然笑了一聲,笑意裡有幾分苦澀:
“邃炁一道,修的就是災劫。你覺得修災劫的人,真能學會安分嗎?”
蘇曜聞言,面色如常,只淡淡道:
“我從未說過要你安分。只是這些話,問了也是白問。大人們不會因你問了便改主意,也不會因你憐憫百姓便少落一子。”
他頓了頓,聲音裡聽不出什麼情緒,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至於南詔百姓,三郎,你問錯人了。”
話落,楊休一怔。
蘇曜看著他,目光平靜得近乎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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