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儺山,夕陽未沉。
南邊天際,霞光與明陽黃昏暮色交相輝映,層層疊疊,如大火燒透了半邊天穹。
而在那霞光與暮色之間,一絲絲紫炁若隱若現,如青煙浮於烈焰之上,不散不滅,倒為這壯麗的天色添了幾分清冷仙意。
從青儺山巔望去,正是好一幅天地熔金、紫煙渡暮的奇景。
可楊休一身金衣立於山巔,面朝這無邊壯色,卻無半分賞景的心思。風過處,金衣獵獵,腰間金鈴輕響,眉心邃炁印記明滅不定,如他此刻紛亂的思緒,愁容滿面。
他嘆了一聲,極輕,卻還是被山風捲著散了出去。
在他身後不遠處,虛莫靜靜立著,已不知看了他多久。
他望著楊休。昔日意氣風發的師弟,此刻仍如往日一般挺拔,可週身的氣息,卻已不再只是那一道他熟悉的灰紫邃炁。
還有一層月白真炁自楊休體表緩緩流轉,如月華覆身,清貴而冷寂,與古真炁的飄渺出塵截然不同,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神道貴氣;可在這份貴氣之下,又隱著一股煞炁森然之機,如寒潭藏劍。
正是《玄天真武神煞法身》修成之像。
虛莫沒有開口。
他只是望著楊休的背影,眼中複雜,如暮色裡最後一抹不肯退去的天光。
良久,他低低喚了一聲:
“師弟。”
楊休沒有回頭,只“嗯”了一聲。
山風又起,將他的金衣吹得獵獵翻卷。夕陽似也在這時更沉了幾分,天邊紫炁漸隱,暮色如潮,一寸一寸漫上青儺山巔。
不知過了多久,天心月滿,清輝如水,將整座青儺山都籠在一片冷白之中。
山風早已歇了,四野靜得只餘松濤若有若無的低響。
楊休依舊立在山巔,金衣染著月光,結合一身月白真炁,像是染了一層薄霜。
他始終沒有回頭,只背對著虛莫,目光越過南詔大地的輪廓,落向南方那片被夜色吞沒的方向。
良久,他才開口,聲音有些發涼:
“師兄,你猜此時金鰲山上,是何光景?”
語氣興致不高,像是明知故問。
虛莫聞言沒有作聲。
他只是立在原地,望著楊休的背影,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有吐出半個字,只將頭慢慢低了下去。
楊休沒有等到回答。
他仰起臉,讓月光直直落在他的眉間,金衣無風自動,腰間金鈴輕吟。
過了好一會兒,他又低低開口,聲音比方才更輕,輕得像是隻說給這漫山月色與身後那人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