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師兄又可知，紫霖成否？”
聞言，虛莫這才抬頭，望向楊休的背影，沉默了一瞬，才緩緩開口：
“她乃天紫養性紫常真君血裔。真君為清虛天尊之弟子。昔年天尊離去之前，本未立下道統，反將山門搬去崑崙。後真君受元始桐梓天尊之命，攜昔年玉虛道祖賜予清虛天尊的諸多寶物，赴嶗山立下紫陽觀。自此之後，嶗山紫陽觀歷代掌觀之位，皆為真君後裔執掌，更出了多位紫炁一道的真君、仙人。”
他頓了頓，將目光望向明月，繼續道：
“紫霖是上一位紫炁果位真君的十七世孫，亦為紫陽觀最近十代中，血脈僅次於如今那位紫陽觀觀主，她的嫡兄。”
說到此處，虛莫語氣稍緩，似是在心中將諸般條件一一比對：
“她在金鰲突破紫府，蘇觀主同樣是在金鰲突破；蘇觀主此時想來正在閉關修習古真炁的法門；真炁相對，一為仙形，一為仙意；加上紫炁與虹霞二道在清虛雲中兩位天尊的交情下，本就相近，互為感應。如此種種，想來……九成九是成了的。”
聞言，楊休先是點了點頭，沉默片刻，才又開口：
“也不知，蘇道兄如今出關沒有。”
像是在問虛莫，又像是在問這山巔的蒼茫夜色，又或者是在問自己。
過了片刻，他忽然笑了笑。
他望著遠處金鰲山的方向，語氣不自覺地緩了下來：
“想當年，我等成就紫府之前，紫霖道友便對蘇道兄有意。可惜神女有心，襄王無意。蘇道兄又是那樣一副冷清性子，從不將心思擺在明面上。有些事，他不說，旁人也只能裝作不知。”
他說到此處，似是想起了什麼，眼中浮現出幾分追憶，聲音也低了下去：
“但在我閉關修行《玄天真武神煞法身》之前，我見了蘇道兄，我未問，他也未說，可我瞧得出來，蘇道兄心裡是有紫霖道友的。只是……”
話到此處，他忽然頓住，沒有再說下去。
虛莫原本只在一旁默然聽著，對這些兒女之事並不如何上心，可聽到這裡，竟也不由生出幾分好奇，下意識便追問道：
“只是如何？”
楊休沒有立刻接話。他望著山巔下那片墨色翻湧的南詔大地，眉心邃炁印記忽地亮起。
過了片刻，他才搖了搖頭，輕嘆一聲：
“只是蘇道兄那性子，有時太靜了，靜得過頭，許多話，到了他嘴邊，他便又吞了回去。”
他頓了頓，又繼續道：
“而紫霖道友呢，雖說到底是個女子，心裡也一直有那份心思，可她性子素來剛烈，事事以大道為先。兩位都是一等一的人物，若有一人肯先軟一分，這事便早成了。可他們偏不。一個不肯說，一個不肯問。不算我等閉關這些年，便是往日在金鰲山相處的那十多年，也早該有個結果了。可哪知道一拖，便拖到了如今。”
金鈴細響，像為這話音添了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
接著楊休又笑了一下，那笑意帶著幾分無奈，又似有幾分親歷者的瞭然，繼而道：
“其實莫說他們誰先開口了。”他望著遠處，聲音如夜風般輕緩，“便是真有那一日，他們之中任意一人邁出半步，另一人也只會裝作沒聽見，或是將話頭岔到別處去。”
他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撫過腰間金鈴，鈴身微涼，卻並未作響：
“紫霖道友避的是‘私情’二字，怕一旦應下了，道心便不再純粹；蘇道兄避的，則是‘牽絆’二字，怕一旦認了，便再也做不到來去無牽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