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曜抿了抿唇，沒有作聲。
“吾這殘身，只能困守終南，再無有為道統延續之力了。”稬黎說到此處，雖早已聽過真君親口說出這幾句話，可此刻由自己轉述，仍止不住淚流滿面，聲音幾度哽咽，“一日日看著那株老松，等著天時。吾道，全靠汝了。”
他頓了頓，目光穿過灰袍，直直落在蘇曜面上。
蘇曜聞言，已然低下頭去，喉結微動。
“三百年內，汝須開始求金。”
蘇曜渾身一震，霍然抬頭。
“三百年……求金？”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像從喉嚨裡一字一字擠出來。
“不錯。”稬黎道，“三百年內，汝須從紫府一神通，修至五神通圓滿，而後開始求金。唯如此，方能在吾隕落之前，將祖師留下的玉柱洞天，帶回祖師成道時的歇腳之地，棲霞山。祖師修行之地終南，已不再奢望，只望祖師所留洞天，安然無恙。”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
“汝若不成，終南道脈，後繼無人。只能如玉笥一脈一般，撤入崑崙……”
聞言，蘇曜雙手微垂，指節微微泛白。
三百年，從紫府到金丹。換做尋常紫府，僅是修成一道神通便需上百年，五神通圓滿更是千載難成。真君知他天賦，卻仍將此時限壓在三百載內，可見形勢之迫，已到了何等不可轉圜的地步。
“弟子……”蘇曜聲音發緊，頓了頓，“弟子領命。”
稬黎望著他，忽然道：
“吾亦知，汝心中必還有一個念頭：若三百年後不成，又當如何？”
蘇曜沒有說話，只覺喉中發澀。
“不成，便不必再來終南了。”
稬黎說得很輕，卻如萬斤玄鐵，壓在蘇曜心口。不必再來終南，豈不是坐看祖師所留洞天墜落，道統與斷絕無異，連最後一點念想都化為塵埃。
“弟子明白。”蘇曜緩緩閉了閉眼。
片刻後，再睜開時，瞳孔深處一點澄澈劍光已凝定如鏡。
稬黎見此，沉默片刻，這才重新開口，語氣恢復了先前的淡然：
“真君另有一事，命我取走徵濟，送上終南。”
蘇曜一怔，下意識地以法力感應儲物袋中的徵濟劍。此劍乃道祖昔年征伐濟水妖邪所遺，根腳非凡。放在真君身旁，遠勝於留在他手中蒙塵。
他斂去所有情緒，反手將徵濟取出，雙手橫劍，舉至稬黎面前：
“遵真君法旨。”
稬黎接過徵濟劍，劍身在他掌中微微一顫，如離巢之鳥，發出一聲極輕極細的劍鳴。
他將劍緩緩收入袖中，才道：
“真君曰：吾在終南，等汝三百年內前來取回道祖賜予祖師之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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