邕州西城,懷安巷。
懷安巷還是那個懷安巷,清淨安寧,可蘇府已不是那個蘇府。
蘇家二十多年前突然發跡,卻未遷離這處舊巷,搬去城東或城北那些有權有勢的人家居住之處,反倒將左鄰右舍幾座小院一一買下,拆牆並戶,擴成一座五進的大宅。
只是最外面那道大門,始終未改,依舊是當年舊樣。門前兩棵桂樹卻已長得極盛,枝幹虯結,濃蔭如蓋,將半條巷子都遮了去。
門廊下懸著一對嶄新燈籠,朱紗明亮,上面“蘇宅”二字墨跡尚新,像是近日才剛寫上去的。
宅子深處,有一座青磚灰瓦的老屋,樣式樸拙,一看便知是家中輩分最高之人的居所。
此刻,老屋前人影重重,卻無一人出聲。
最前方,一位約莫七十來歲的老者坐在太師椅上。他鬚髮已白,脊背卻仍挺得筆直,眉目之間依稀有幾分年輕時的剽悍。
椅旁侍立著一位錦衣青年,約莫十七八歲,眉目如畫,相貌俊美,只是此時青年面沉如水,默然不語。
稍遠處,左側廊下,立著一位紅衣女子。紅紗覆面,只露出一雙眼睛,眼簾低垂,不言不動。
再往後,黑壓壓站了十來個人,皆是府中有頭有臉的人物。眾人臉上都帶著憂色,卻無一人敢開口。
院中靜得只聽見風拂桂葉的細響。
忽地,那坐在太師椅上的老者側過頭,看向身旁的青年。
青年察覺,當即低聲道:
“父親,何事?”
老者笑了笑,擺擺手:
“沒什麼。只是瞧著你,忽然有些感慨。你如今也快三十了,看著卻還不到二十,修行中人,果真不同凡響。”
他頓了頓,又望向左側廊下那位紅衣女子。女子依舊紅紗覆面,靜立不動,彷彿一株不沾半點紅塵氣的花。
老者心中暗暗嘆了口氣:這位“便宜大嫂”,至今也摸不透來頭。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自己這個長子。心裡一時百感交集。
想當年,他不過是個走南闖北的行商,掙一口辛苦飯吃。若不是二十多年前,那位“便宜大哥”蘇曜來了一趟邕州,離去當天便有仙師登門,自稱從南方清河郡後的棲霞仙山而來,說他這長子身具靈根、天賦不俗,要收作外門弟子,可居家修行。
自那以後,邕州城裡但凡與修行沾得上邊的人家,除了儒門之外,幾乎都登門道賀。蘇家這才算真正在這邕州城裡有了臉面。
可偏偏,先是一個便宜大哥,後又來一位便宜嫂子。
這緣分,也不知是福是禍,實在讓他不知該從何說起。
他斂了斂心緒,壓低聲音,朝長子湊近了幾分:
“明誠,你是修士。可能感知到你祖父祖母在房中如何了?”
那青年蘇明誠聞言,才輕輕撥出一口氣,低聲道:
“回父親,伯母設了禁制。孩兒修為淺薄,無法看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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