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誠這才真正放鬆下來。
他自二十多年前入道修行,棲霞山那邊賜下不少丹藥,又曾有一位紫府真人親自教導他至煉氣圓滿。可他資質到底尋常,到如今也不過剛摸到築基的門檻。前些日子本已準備閉關,衝擊築基,偏生伯母突然到來,告知祖父祖母大限將至。他這才將閉關之事暫時擱下。
說起這位伯母,兩年前初到時便已是築基修為。後來透過交談才知,她諸般秘法皆已修滿,本也該閉關去求紫府,只是伯父在南詔脫不開身,這才由她親來邕州,代伯父送祖父祖母最後一程。
當初她來得突然,又無憑證,蘇明誠曾冒險去了一趟棲霞山求證。
棲霞山下,那位當年教他修行的紫府真人只說了一句:
“此事我道中不好決斷,全看你伯父如何處置。你只須以禮相待便是。”
有了這句話,蘇明誠才安下心來,從此以“伯母”相稱。但與那紫府真人相處多年,蘇明誠自然知道對方話中有話,這位伯母與伯父關係怕是沒有想象中那般好,只希望,他只在少時見過一面的那位伯父來日不要怪罪才是,畢竟他在這位伯母面前沒有什麼話語權。
屋內,陳設簡樸。
除了那套桌椅一看便知不是凡品,其餘皆與尋常人家無異。
床榻上,一位身形清瘦的老者半靠著,面色灰白,氣若游絲。
一位老婦人坐在榻邊,雙手緊緊攥著老者的手,淚流滿面。
她雖已年老,可眉目之間仍依稀可見年輕時的風姿,想來當年也是傾國傾城之人。
只是此刻,那張臉上只剩悲慟。
老者強撐著抬了抬眼皮,扯出一點笑,低聲道:
“哭什麼……你我能以凡人之身,靠著仙家妙藥活到百來歲,已是天大的福分了……”
話未說完,便是一陣猛咳,整個人都跟著抖。
婦人連忙扶住他,一手輕拍他的後背,一手取過榻邊藥碗,舀了一勺喂到他嘴邊,哽咽道:
“你少說兩句,先把藥喝了……”
老者就著她的手抿了一小口,便再不肯喝。
他閉了閉眼,歇了片刻,才又開口:
“藥苦,不如不喝。”
話落,不待婦人回應,又道:
“你的音色還是不輸當年我初見你時。”
話落,婦人含淚瞪他:
“都什麼時候了,還挑嘴。”
老者聞言笑了笑:
“這一世,真值了。能與你顧蘭因白頭偕老,有兒孫繞膝,有個能成仙得道的長子,有個得了仙緣的長孫,光耀門楣……我蘇守拙還有什麼不知足的。”
婦人眼淚又落下來,握著他的手緊了又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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