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鰲山,洞府之中。
蘇曜盤坐於蒲團之上,雙目微閉,甲木之氣在法體之中緩緩流轉,一圈一圈地溫養著經脈。
忽地,他眉梢微動。
落魄煥火陣傳來一陣極輕的觸動,如有人以指尖輕叩門扉。來者並無惡意,可那氣機之中,卻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滯”,如行雲流水間忽然多了一塊暗礁。
蘇曜睜開雙目,起身推開洞府石門。洞外大雪初歇,月光落在雪面上,泛著極淡的銀輝。他沒有走山門,身形一動,已自後山踏入太虛。
太虛之中,一道身影負手立於落魄煥火陣外。
那人一身金衣,腰間金鈴無聲,眉心邃炁印記明滅不定。可最惹眼的,是他周身那層月白真炁與灰紫邃炁的交纏流轉,如兩條互不相讓的河流,在那一小方天光裡翻湧、撕扯。
正是楊休。
他站在陣外,目光落在金鰲山上那層淡淡的玉清仙光之上,不知已站了多久。風吹過他的金衣,獵獵翻卷,身形卻如釘在太虛之中,紋絲不移。
蘇曜走出陣外,在楊休身前三丈處停下。
“楊道友。”
楊休沒有回頭。
蘇曜看著他的背影,那背影依舊挺拔,可肩頭卻似乎比往常沉了幾分。
他等了一會兒,正欲再開口,楊休卻忽然轉過身來。
月色自他頭頂傾瀉而下,將他那張俊秀的面孔照得半明半暗,眉宇間的陰鬱幾乎凝成實質。可那雙眼睛,卻比蘇曜記憶中多了一層東西,一層像是終於下定了某種決心之後才有的沉定。
“蘇道兄。”楊休開口,聲音低啞,“去你洞府一敘。有一件秘事,需當面與你說。”
蘇曜看了他一瞬,隨即點頭。
“好。”
二人一前一後入了後山洞府,石門在身後緩緩合攏。
洞中只餘一燈如豆。蘇曜在蒲團上坐下,楊休在他對面席地而坐,兩人之間隔著一盞燈火,火光在二人面上一跳一跳地跳動。
誰也沒有先開口。燈花“啪”地一炸,又歸於寂靜。
楊休垂著眼,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金鈴,一下,又一下。那金鈴在他指間微微轉動,卻始終不響。蘇曜注意到,他的指尖有些發緊,指節微微泛白。
不知過了多久,楊休才緩緩開口,聲音比方才更啞了幾分:
“道兄可還記得,當年真君轉世身之後,我與你在金鰲山前分別,我說上真降旨,賜下法門,入了關。”
蘇曜點頭。
楊休垂下眼去,看著自己攤開的掌心。那掌心之上,月白真炁與灰紫邃炁仍在交纏,如兩條互不相讓的河。
“那道法門,是真武山的。”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被什麼人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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