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手,將掌心按在膝上,終於抬起頭來,望向蘇曜。
“道兄,我修了真武山的法。”
洞中靜了一瞬。
“這些年我避著你,避著紫霖,避著你們所有的人。我怕你們察覺。”楊休的聲音越來越低,“可我又想著,以蘇道兄的聰慧,你遲早能察覺能察覺…”
蘇曜的目光落在楊休面上,平靜如水。
“所以那次在兩江交匯處,你的法身一直不敢用。”蘇曜緩緩開口,“所以你在太虛之中傳音佈置戰術時,一直在防著什麼。所以你明明有諸多手段,卻打得束手束腳。”
楊休點了點頭。
“業纏身。”他低聲道,“我修成第二道神通「業纏身」之後,能以業力遮蔽周身氣機。可即便如此,真炁法體的痕跡還是藏不住。那次在太虛之中,我但凡動用法身,離火一逼,真炁就會露出來。所以我不敢。”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
“這次來見你,是因為業纏身已成,能將那層真炁暫時壓住。可也只是暫時。一旦動手,一旦受傷,一旦情緒激盪,那層真炁就會透出來。”
“所以你一直不來金鰲。”蘇曜道。
“我怕你們看到。”楊休說,聲音裡帶著一絲極淡的澀意,“怕蘇道兄看到,怕紫霖看到,怕所有人看到。金庭道子,玉清門下,修了真武山的法門。我沒什麼臉面來見你們。”
洞中一片寂靜。燈花又炸了一下。
蘇曜沉默了很久。
他沒有立刻開口,也沒有露出任何驚訝的神色。他只是靜靜看著楊休,目光深而靜,像是在辨認什麼,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良久,他才開口。
“楊休,我問你一件事。”
楊休抬眸。
“你修這法門,是你自己選的麼?”
楊休搖了搖頭。
“那你修這道法的目的是什麼?”
楊休沒有答。
“是為了活下去。”蘇曜替他答了,“是為了在亂局之中,有更多的本事,做更多的事。”
他頓了頓,聲音依舊很平。
“真武山的法門是刀。刀在你手裡,你用它來做什麼,是你的事。你用它來護人,它便是護人之刀。你用它來護你的道,它便是護道之刀。刀沒有善惡,人有。”
楊休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你在兩江交匯處拖住那位紫府中期,你用擋下紫府中期的妖王,用太陽殺光逼退妖王。你做這些事的時候,心裡想的是什麼?”
楊休聞言不語,只是抬起頭來,望著蘇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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