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曜看著他,忽然道:“那我替你說。”
緊接著,他繼續道:
“楊休,你沒有對不起金庭,沒有對不起玉清。你只是在一個不得不選的時候,選了一條能讓你繼續走下去的路。這條路不好走,可你走過來了。你還在走。”
“你避著我,不是因為你覺得自己背叛了誰,是因為你怕我替你擔心,怕我為了你的事分心。你怕我為難。”
楊休沒有否認。
他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那層陰鬱已散了大半,可嘴角卻浮起一絲極淡的苦笑。
“道兄,你說得都對。可你知道最難的是什麼嗎?”
蘇曜沒有接話,只是看著他。
“最難的不是修了這道法門。”楊休的聲音低了下來,像是在對自己說話,“最難的是,每次我想起你們的時候,我都不敢來。我怕來了,就會忍不住露餡。我怕露了餡,你們看我的眼神就變了。”
“我更怕的是——”他頓了頓,“你們看我的眼神不變。”
蘇曜眉頭微動。
“你們若變,我還能對自己說,是他們不懂。可你們若不變,我就連這個藉口都沒有了。那便是我自己過不去了。”
蘇曜聽罷,沉默片刻,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楊休,你這個人。”他搖了搖頭,“什麼都好,就是太把自己當回事。”
楊休聞言一怔。
“你以為你修了真武山的法,我們就得重新看你一遍?”蘇曜看著他,“你是我蘇曜的朋友,不是玉清道統的朋友。你修什麼,關我什麼事?我認的是你這個人,不是你修的什麼法體。”
“你若是覺得,我蘇曜交朋友,是看你身上修的是哪一家的法,那你趁早回青儺去,當我沒你這個朋友。”
楊休張了張嘴,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蘇曜從儲物袋取出一隻酒壺,又取出兩隻玉盞,隨手一傾,琥珀色的酒液穩穩注入兩隻盞中,一滴未灑。
“喝酒。”蘇曜說,“別的話,以後再說。”
楊休望著那盞酒,沉默了片刻,伸手接過。
“好。”
兩盞相碰,發出一聲極輕極脆的響。
酒入喉腸,楊休放下酒盞,微微閉目,再睜開時,眼底那層陰鬱已散了大半。
“喝完這壺,今晚就住山上。”蘇曜道,“明早再走。”
楊休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裡沒了往日的自嘲與苦澀,只餘故友重逢的真誠與快意。
“好。”
洞中燭火微微跳動,酒香在石壁間緩緩瀰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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