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焰火次第燃盡，夜空重歸沉暗。
今夜闔家團聚，按著國公府年俗，眾人齊聚正院暖閣，陪著長輩守歲迎新，滿院笑語喧譁，暖意融融。
只是老太太年歲已高，連日操勞祭祖、應酬賓客，早已身心乏累，堪堪撐到二更時分，便再也熬不住了。
她扶著嬤嬤的手緩緩起身，看著滿廳玩樂的族人，溫聲吩咐：“我身子乏了，先回房歇息。守歲迎新不必拘禮，你們年輕人自在玩樂，不必拘束。”
眾人連忙躬身應諾，目送老太太在僕從簇擁下離去。
主位一空，暖閣規矩散去大半，氣氛愈發鬆弛。
唯獨大太太秦氏滿心鬱結未散，白日被老太太當眾敲打，又見李妙珍步步得勢、體面風光，心底堵得厲害，半分玩樂興致也無。
她素來恨極李妙珍，此刻更是懶得與她共處半分，連餘光都未曾掃她一下，便帶著身邊嬤嬤侍女，自顧自轉身離去，回了自己院落歇息。
李妙珍見狀也不多留，帶著晚穗、知夏二人，折返和暉堂。
一路行過紅燈高掛的迴廊，處處是年節的喜慶餘溫，耳畔依稀傳來各處院落的歡笑聲、擲骰聲與閒談聲，喧囂不絕。
可一踏入和暉堂院門，外界所有熱鬧便瞬間被隔絕在外。
庭院清冷，燈火安靜，晚風簌簌拂過枝頭，卷著細碎寒意。
白日里在人前強撐的從容淡然盡數褪去，一股無邊無際的孤寂驟然將她牢牢淹沒。
這是大年夜，萬家團圓，歲歲歡愉。
可她孤身一人，守著空寂院落。腹中孩兒尚幼，亡夫早已長眠，身處偌大國公府，看著體面安穩，實則無依無靠。
晚穗最是細心，一眼察覺自家奶奶心緒落寞，連忙輕聲寬慰：“左右今夜守歲無事，奴婢陪您說說話解悶，或是擺上牌桌玩幾局消消閒也好。”
知夏也連忙附和：“是啊奶奶，過年該熱鬧些，悶著身子不暢快，咱們陪著您。”
李妙珍輕輕搖了搖頭。
她此刻不想說話，不想玩鬧，更不願強撐體面迎合熱鬧。
此時此刻，她只想安安靜靜一個人待著，無人打擾，無需偽裝。
“不必了。” 她抬手輕輕揉了揉眉心，“你們也累了整日，今夜除夕，都鬆快些。”
說著，她轉頭看向院外值守的一眾下人：“今夜守歲無要事，全院盡數放假，不必輪值守院。庫房備著的年酒、點心、肉食，你們盡數取去分了，自在吃酒玩樂，好好過個年，無需在此伺候。”
這話一齣，全院下人又驚又喜，紛紛跪地叩拜，連連道謝。
“多謝大奶奶體恤！”
眾人喜氣洋洋，再無半分值守拘謹，結伴散去，各處尋樂守歲。
不過片刻，偌大和暉堂徹底清靜下來，落入一片幽深冷清之中。
李妙珍看著廊下忐忑不安的晚穗與知夏，淺淺一笑：“你們也一同去熱鬧熱鬧，不必守著我，放心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