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她回答，他徑直伸手，寬大溫熱的手掌輕輕覆上她隆起的小腹。
腹中那小小的生命似有靈犀，又輕輕拱了一下，直直地撞入他的掌心中。
沈承瑾整個人驟然一滯，渾身瞬間僵住。
巨大、滾燙、猝不及防的酸澀與驚喜，從內心深處噴湧而出，將他整個人徹底淹沒。
他征戰歷練、年少成名，見過大風大浪，遇事永遠沉穩冷靜，可在這一刻，手卻不自覺地顫抖。
一個小小的，新的生命。
暖燈搖曳，屋內曖昧散盡，只剩一片沉靜。
李妙珍望著他垂首專注的模樣，心頭驟然一空。
方才她還沉溺在他的親吻與溫柔裡，幾乎拋卻所有顧忌。可孩子這一動，硬生生將她拉回冰冷現實。
她抬手，直接攥住他的手腕。
“你可看清楚了，這不是你的孩子，是沈承硯的骨肉，是你堂兄的遺腹子！”
她死死盯著他的眼底，試圖從中揪出半分遲疑、一絲勉強，想證明他終究和世俗男子一般，看重血脈、計較名分，終究會退縮。
沈承瑾緩緩抬首。
他眼底澄澈坦蕩，無半分躲閃，更無絲毫介懷，只剩純粹又偏執的篤定。反手輕輕釦住她的指尖，將她微涼的手牢牢攏在掌心。
“我知道。”
李妙珍愈發尖銳直白：“旁人若知，只會說你撿兄長的破鞋，替死人養孩子！這些難聽的閒話、戳脊梁骨的罵名，你當真半點不在乎？”
這是她最心底最無解的顧慮。
她若是孤身一人，尚可奮力一搏，可身懷遺腹子，這輩子註定枷鎖纏身、身不由己。
面對她接連逼問，沈承瑾神色未變：“為何要在乎？”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旁人笑話也好，家族規矩也罷，我沈承瑾這輩子，從不為虛名禮教活。”
他目光灼灼，坦蕩又強勢：“沈承硯已經去了，他護不住你們母子。從今往後，這個孩子就是我的孩子。
這世上唯有我沈承瑾，配當他的父親，也唯有我，能護你們一世安穩。”
這句話徹底擊碎了李妙珍撐了許久的偽裝。
她一直怕、一直躲。
怕自己不配，怕他後悔，怕這短暫溫情終是鏡花水月。
可他什麼都懂，什麼都不懼。
層層緊繃的心絃徹底斷裂，李妙珍眼眶一紅，積攢數月的委屈、孤寂、無助盡數翻湧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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