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十,永寧侯夫人壽宴。
整條長街鋪展著一派喜慶盛景,紅綢沿街垂落,綵棚連綿如雲。
上京半數勳貴世家接踵赴宴,香車寶馬塞滿街巷,車馬儀仗首尾相接,層層排布,場面格外煊赫盛大。
高門女眷赴宴禮數最是繁瑣,整衣、列隊、候接入府皆有定規,行進極緩。
巷口正中,禮部侍郎府的青帷車與忠義伯府的朱輪車車頭相對,兩家管事都礙於體面,誰也不肯先退半步,硬生生將整條道口徹底封死,寸步難行。
人聲喧雜、場面混亂之際,一道身影策馬而來。
沈承瑾勒馬落地,走到卡死道口的青帷車前:“你退三丈,貼牆根停。”
車伕滿心不甘:“我家太太先到,理當先過!憑什麼退讓?”
沈承瑾無意與之爭執,轉頭對一旁待命的衙役吩咐:“你守住左道口,優先放行忠義伯府車駕,這輛延後次第。”
隨即他移步至右側朱輪車前,條理分明:“你車軸距寬裕,正門落客無礙,無需搶佔道口。即刻正門迎客下車,女眷入席後,空車盡數繞行西角門離場,勿在正門囤積擁堵。”
短短兩句,便將死死卡死的兩股車流徹底拆開。
周遭還在爭執不休的各家管事,見他排程落地、規矩公允,再不敢喧譁,紛紛回身催促自家車馬依規挪位。
沈承瑾順勢定下規矩:“今日宴席車馬分流,各府主母正妻從正門落客,空車一律西出;各家少爺、小姐儀仗車馬,盡數走東側巷道循序而入。主次分明,互不擠佔。”
他抬手定點示意幾處關鍵站位,衙役立刻迅速分立街口、側巷、角門要道把守。
方才雜亂淤塞、水洩不通的街口,瞬息被梳理出規整動線,車流緩緩鬆動,次第通行。
一旁候著入府的各家女眷,將這一幕利落排程盡收眼底,紛紛低聲讚歎。
“沈大人果然沉穩有度,三兩句話便梳理得妥妥帖帖。”
“不愧是聖上倚重的近臣,這般氣度章法,尋常世家子弟哪有幾個比得上!”
聲聲讚譽入耳,李妙珍立在車旁,心底也好像泛起了一點點甜意。
她正暗自失神,那道挺拔身影忽然微微側首,視線似有若無,精準落向她立身的方向。
只短短一眼,清淡卻灼熱。
李妙珍心口驟然一緊,連忙垂眸斂神。
路口疏導妥當,沈家女眷儀仗依序入府。待一行人踏入女賓花廳,滿堂席位早已坐滿,滿眼簪環琳琅、笑語盈盈,上京世家的太太、閨閣貴女齊聚一堂,熱鬧非凡。
管事高聲唱喏,通傳顯國公府女眷入席。
滿廳喧鬧驟然一緩,無數道目光齊刷刷聚向門口。
近日上京人人皆知,侯府此番有一幅長公主親讚的祝壽山水大屏即將展出,作畫之人便是沈家寡居的長房大奶奶。
比起尚未露面的畫作,眾人更好奇這位傳聞才情脫俗、身世頗具爭議的女子,究竟是何等風姿模樣。
今日的李妙珍身著一襲淺青藕荷暗紋錦裙,素雅端莊,清而不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