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承瑾躬身應聲:“陛下明鑑。近一年來,紅蓮教勢頭暴漲,早已不是侷限一隅的小亂,而是遍佈南北、步步滲透的有備之亂。”
“京畿近郊村落夜夜聚眾傳教,蠱惑百姓棄耕從教,人心浮動,屢禁不止;山東地界借旱荒為由煽動流民鬧事,衝擊鄉縣官府,亂象頻發;江南地區更是藉著今年水患,收攏受災流民,暗中囤積物資、串聯黨羽,隱隱形成南北呼應之勢。”
“此前臣只當是亂世尋常匪禍,直至近月錦衣衛連番抓捕各地紅蓮教教眾。大半教眾悍不畏死、閉口不言,僅有少數底層外圍教徒熬不住刑,吐露了關鍵端倪。”
“各地主事教眾,統一使用一種制式銀針,針之上附著一味罕見的麻痺草藥。此草只生長在南疆溼熱瘴癘之地,中原、山東、江南全境皆無法存活。”
“除此之外,被捕教徒交代,每一處亂點的糧草、銀兩、軍械,皆由南方隱秘商路分批輸送,排程規整、財力雄厚,絕非散兵遊勇能夠支撐。”
皇帝緩緩頷首。
“鎮南王盤踞南疆百年,世襲自治,掌一地軍政財刑,勢力盤根錯節、根深蒂固。若無實打實的謀逆實證,貿然出兵徹查,只會逼得他倉促起兵,南疆千里生靈塗炭,朝堂亦會陷入被動。”
“如今蘇明姝入京臥底試探,四處周旋拉攏,正是鎮南王府急於佈局、擾亂朝堂、打探虛實的關鍵時刻。朕便順勢裝做渾然未覺、放鬆戒備,任由他們繼續演戲、逐層暴露。”
太子聽罷,沉心思慮片刻。
“父皇,兒臣以為,治亂當治本。紅蓮教能四處作亂,歸根結底是借災荒、趁流民。百姓無業無糧,才會被邪教蠱惑裹挾,年年鎮壓流寇,終究治標不治本。”
“眼下歲首剛過,開春便到春播之時。兒臣請旨,朝廷即刻大力推行農桑安撫之策。將歷代耕種、育苗、治田、防災的農事經驗統一修訂,印刷成冊,下發各州府、各縣衙,由官吏下鄉宣講督導,手把手教百姓耕作蓄糧。”
“除此之外,儘早籌備今年水利修繕事宜。趁著正月農閒,徵調民力錯時修築堤壩、疏通河道,以工代賑。既提前規避今夏水患重演,又能讓流民有事可做、有錢可賺、有家可歸。”
“百姓忙於春耕生計、安居樂業,無人再願盲從邪教。流民根基一斷,紅蓮教無人可用、無土可生,南疆暗處佈局便成無根之木、無源之水,不攻自疲。我們只需靜靜坐守,等他們自露破綻即可。”
皇帝靜靜聽完全程,眼底戾氣緩緩褪去。
太子心性仁厚,以民生為本、以安民心為根,看透亂世邪教作亂的根源,是真正的儲君格局。
亂世壓亂、盛世安民,朝堂從不缺鐵血肅奸的利刃,缺的是心懷百姓、固本培元的仁君氣度。
而沈承瑾殺伐決斷、縝密隱忍,善查暗流、手握實權,可鎮朝局、可清奸邪。
一君一臣,一仁一厲,一守民本、一斷奸佞,恰好互補相輔。
此生若二人能永遠這般君臣相得、同心共濟,外鎮藩亂、內安百姓,這大啟江山,方能長治久安、代代穩固。
心念至此,皇帝面色徹底緩和。
“說得好,治亂先治本,安民方安天下。”
他抬眸看向太子。
“此事便依你所言,即刻擬詔推行。農書印發、水利修繕、以工代賑,全數交由戶部、工部加急督辦,務必趕在春播之前落地施行,安撫天下流民,斷絕邪教根基。”
隨即他看向沈承瑾,沉聲囑託。
“承瑾,你依舊統籌暗查諸事。明面上配合新政推行,安穩地方民心;暗地裡緊盯藩部動靜、留存所有罪證。外施仁政以固國本,內守鋒芒以除奸逆,內外雙線並行。”
“朕便靜待時機,待南疆黨羽盡數暴露、罪證確鑿無遺,再一舉收網,根除百年藩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