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破曉,晨霧浸院。
李妙珍高熱反覆、昏迷不醒的訊息,天不亮便傳遍了國公府各房。
老太太晨起聽聞訊息,連早膳都未曾動一口,便急匆匆帶著下人趕往和暉堂。
王氏本是萬般不願踏足和暉堂,可老太太都親自趕去了,她躲著不去太過扎眼,只得壓下滿心煩躁,硬著頭皮隨眾人前來露臉應付。
人群錯落佇立,崔氏立在王氏身側,目光遙遙落在內室床榻的方向。
一則巴不得李妙珍這場大病熬不過去,一屍兩命;
二則她早已派人奔赴江陵,心中又盼著李妙珍好好活著,來日好親眼瞧一瞧孝道崩塌的好戲,看她從雲端跌落泥潭。
一殺一留,兩種心思反覆拉扯,讓崔氏眉頭緊緊擰起,十分嚴肅。
內室之中,氣氛凝重壓抑。
盧氏眼眶通紅,憔悴不堪。
見老太太進門,她連忙上前躬身行禮。
“老太太,昨日大嫂子高熱昏沉,藥石難入。我們幾人實在情急,想著強行灌藥續命,可藥汁入口,盡數被她吐了出來。幾番嘗試皆是如此,我們怕也不敢貿然動手。”
老太太望著紋絲不動的床帳,沉默良久,眉宇間染滿沉沉倦色,輕嘆一聲。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如今只能看上天,是否還願庇佑我沈家這一脈。”
話音落下,她心頭驟然竄起一股怒意。
若不是秦氏全無婆母擔當,何至於把好好的兒媳逼得險些撞柱?何至於生死未卜?
還連累的自己被臭罵一頓,顏面掃地!
老太太當即轉頭,厲聲:“老大媳婦!你還杵在原地作甚?還不快快上前!”
“那是你的親兒媳、你的親孫兒!人若還有一絲神魂,親人呼喚最是管用,你快來喊上一喊,興許就能把她的魂兒喚回來!”
眾人目光齊刷刷落在秦氏身上。
秦氏心底五味雜陳,萬般糾結翻湧。
她恨李妙珍性子剛烈,恨她連累長房顏面,心底更是暗自怨懟,認定這個女人剋死夫君,當真是天煞孤星的命格!
可縱使恨意滔天,她心底依舊藏著一絲執念——
腹中孩兒是長房唯一的希望,是沈承硯留在世間唯一的骨血,萬萬不能有半點差錯。
她不願李妙珍活,卻絕不能接受自己的孫兒沒了。
迫於老太太的威嚴,秦氏只得邁步上前,立在床榻邊。
她刻意捏起一副悲慼腔調,柔聲輕喚,嗓音刻意放得哀婉綿長。
“妙珍,你快醒醒,別睡了。你還有孩子,這是承硯留在世上唯一的骨血,是我們長房的指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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