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國公府大半院落已然熄燈安歇。
二房院內燈火卻久久未熄。
白日的憋屈,堵在王氏心頭,讓她輾轉反側,壓根不能安歇!
她執掌中饋多年,在府中素來體面,沒想到今日卻落得顏面盡失,被人嘲笑的下場!
崔氏端著一盞熱茶輕步入內。
“太太何必動氣,不過是一時得失。人人都看著大奶奶風光,可說到底,她終究是無根無憑。”
王氏抬眸,眉宇間滿是陰翳冷厲:“難道就任由她踩著我們二房,騎到我們頭上來?沈承瑾真是鹹吃蘿蔔淡操心!”
崔氏心裡也跟著腹誹,面上卻只能淺淺一笑:“這寡婦今日得了四爺當眾撐腰,明面之上,我們確實動她不得。可她並非石頭裡蹦出來的人,身上自有軟肋牽絆。”
她俯身湊近王氏耳畔:“媳婦早已暗中差人快馬趕赴江陵,儘快將她繼母接來上京。”
王氏一愣:“繼母?”
“正是。”崔氏笑意更冷,十分陰毒,“當年她孤身帶著弟弟千里上京,便是因為在家中與繼母水火不容、難以立足。”
“世人最重孝道,這樁家事若是傳揚出去,便是實打實的不孝大罪!”
“她如今身居國公府大奶奶之位,必定要看重體面名聲。可一旦她繼母入京,屆時根本不用我們動手,自有旁人制衡她、拿捏她、治她!”
這番話,瞬間掃空王氏整日鬱結的憋屈與憤懣,心頭積壓的陰霾盡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暢快又陰冷的笑意。
連日落敗受氣的鬱氣一朝得解,她神色大暢,重重頷首:“好!甚好!”
“既然明面上動她不得,我們便耐下性子等著。”
“且看來日,這場好戲如何開鑼!”
——
另一邊,和暉堂東次間之內,燭火搖曳,氣氛卻凝重得令人窒息。
李妙珍高熱未退,始終昏沉不醒,整個人陷在混沌虛妄的夢境之中,神思漂浮游離。
朦朧恍惚間,她彷彿脫離了冰冷壓抑的國公府,重回盛夏江南。
滿目碧波萬頃,蓮葉連天,荷花映日,風光澄澈明媚。
可美景轉瞬破碎,畫面驟然切換。
眼前變成了荒僻冷清的官道驛站,四下破敗蕭瑟,人煙杳杳。
狹小簡陋的床榻上,沈承硯虛弱地臥著,身形單薄憔悴,止不住地劇烈咳嗽。
他想要去夠床頭的藥碗,指尖堪堪擦過碗沿,卻終究無力垂落,怎麼也夠不到。
“夫君!”
李妙珍看得心急如焚,心口驟痛,拼盡全力想要上前,替他端藥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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