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氏捂著頭哀聲哉道:“兒媳日日被病痛磋磨。今日特意請了高人入府相看,說是府中戾氣過重、災厄衝撞,唯有妙珍前往城郊清雲觀齋戒半個月,誠心祈福,方能替府消災、化解亂象!”
“兒媳也是沒辦法,實在是怕府中再生變故,怕四爺傷勢難愈,只能厚著臉皮來求母親應允!”
老太太何嘗看不出她這點小心思,無非是自己遭罪,想找個穩妥之人替她擋災祈福。
但秦氏話說得冠冕堂皇,又是為府中消災,她若是強行駁回,反倒落得刻薄寡情的名聲。
老太太沉默片刻,淡淡頷首:“既如此,就這樣辦吧。”
訊息很快傳遍各房。
不多時,李妙珍便收到院裡傳下的吩咐,命她即刻收拾素衣行裝,第二日一早動身,前往城郊清雲觀齋戒祈福。
——
時序踏入仲春,驚蟄剛過。
一夜軟風催開滿城新綠,凍土消融,街巷簷角的草木盡數抽芽,薄霧淺淺籠著上京整座城。
次日天剛破曉,晨光熹微,微涼的春風透過車簾縫隙鑽進來。
知夏看著窗外沿街景緻漸漸鋪開,眼底藏不住鮮活雀躍:“奶奶,可算出門透氣了!您自打嫁進國公府,日日拘在高牆裡,這般出門的機會可是頭一遭!”
晚穗整理著香燭供品,看著歡喜的知夏,輕輕嘆了口氣,心情半喜半沉:“能出門自然是好事,可我心裡總不踏實。府裡那麼多人,怎麼偏偏就挑上奶奶去祈福?”
她越想越替自家奶奶委屈。
“我早前聽府里老人說,城郊清雲觀清苦得很!一日三餐全是素齋粗飯,還得日日早起打醮,半點清閒都沒有。您本就身子嬌弱,哪裡熬得住這般苦日子?”
知夏臉上的喜色瞬間褪得乾淨。
“可不是嘛!太太平白無故頭疼難受,到頭來吃苦擋災的卻是您!半個月的清苦日子,想想都覺得虧得慌!”
李妙珍聽著二人對話,心底五味雜陳。
車馬緩緩駛出硃紅厚重的國公府大門,那座困她日久的深宅牢籠終於被遠遠甩在身後,她心底何嘗沒有一絲隱秘的激動?
可這點輕快,轉瞬便被沉沉焦慮覆蓋。
柳氏一行人步步逼近上京,如同暗處蟄伏的毒蛇,千里追襲而來,不知何時便會驟然發難。
而心底最沉的牽掛與惶恐,始終纏繞不散。
沈承瑾重傷昏迷,她日日懸心、夜夜難眠,偏生無人可問、無人可探。
於她而言,這半月齋戒,從不是替秦氏祈福,而是她心甘情願為沈承瑾祈求生機和安穩。
至於背後暗戳戳算計她把她推出來擋災受苦的秦氏?
李妙珍心裡只剩一陣無語。
好事輪不上,吃苦擋災第一個想到她,算盤打得噼啪響,生怕虧了半分。
她沒去扎小人咒她頭疼加劇,就已經是極度善良、恪守本分、溫柔大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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