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明擺著要將長房徹底邊緣化,他一個隔房的兄弟,怎麼可能為了一個毫無利益糾葛的大嫂,去觸老太太的黴頭、甚至捲入長房那口深不見底的枯井裡?
高門府邸裡,明哲保身才是正道。
別人的苦難再叫人唏噓,也終究比不得自己的前途萬分之一。
秦嬤嬤掛著一頭冷汗,覷眼觀察著幾位少爺的臉色。
“哎喲,各位爺恕罪,大少奶奶這是動了胎氣,有些糊塗了。奴婢這就叫人……”
“秦嬤嬤。”
沈承瑾緩緩開口,聲音低沉、磁性,卻帶著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威壓。
“老太太屋裡的沉速香,我聞著有些悶,你去庫房找些蘇荷香。二哥昨兒不是得了一方上好的徽墨麼,老太太正念叨著。嬤嬤是伺候慣了的,不如進去伺候老太太開爐研墨。”
他高大的身軀微微一側,看似是在對二爺沈承煜說話,實則是將大氅微微展了展,將眾人看向遊廊盡頭的視線,遮擋得乾乾淨淨。
“老太太正等著呢?那四弟,咱們快些進去。”
一聽到“徽墨”和“老太太正念叨”,沈承煜臉上原本對李妙珍的那一絲惆悵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既然撼動不了三房,他就必須在老太太身上多下功夫,為二房多爭取些實實在在的利益與偏愛。
好在,如今大房徹底敗落,他夫人又接管了府裡的部分中饋。
只要他能繼續在朝堂上穩紮穩打,內宅裡又有夫人把持著財帛大權,二房在這國公府裡好歹也算有臉有面,不至於被三房徹底比了下去。
如今四弟既然主動遞了臺階,能去老太太面前盡孝心,他自然求之不得。
沈承煜趕忙整理了一下墨綠官服的衣角,朝著沈承瑾溫和一笑,便拉著身後的三爺與堂弟們一擁而入,大步流星地往屋裡走去。
“是。奴婢遵命。”
秦嬤嬤只能彎著腰快步退進了壽安堂。
跟著秦嬤嬤退到門簾子底下的一個粗使婆子,眼看著李妙珍已經跑遠了,有些急切地壓低嗓子嘀咕:
“秦姐姐,老太太可是交待了,得看著大少奶奶回東次間,不能讓她到處亂跑。咱們要不要分個人去追?”
秦嬤嬤眉頭一皺。
緊接著,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緊繃的皮肉驟然鬆了開來。
“方才看到四爺才想起來,寧國長公主今日奉旨入宮,壓根不在府裡!
大少奶奶真要撞進了泰和堂,不僅見不到長公主一根頭髮絲,怕還要被四爺那些親兵亂棍轟出來!”
想到這裡,秦嬤嬤徹底鬆了口氣,理了理衣襟,掀開大紅氈簾,滿臉堆笑地迎進了壽安堂。
——
抄手遊廊重歸寂靜。
沈承瑾並沒有隨眾人進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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