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最前頭的,是二房長子、在朝中已身披五品墨綠官服的二爺沈承煜。
而落後他半步、最讓人無法忽視的,則是那個披著玄色繰金邊大氅的年輕男子。
那男子生得極高,猿臂蜂腰,一根羊脂玉簪將濃墨般的長髮高高豎起。
他生了一張極具壓迫感的俊美面容。
眉骨高聳,眼若寒星,薄唇微微抿著,渾身上下透著一股久居高位、殺伐果斷的清冷與矜貴。
正是三房嫡子,沈四爺,沈承瑾。
在他們身側與後方,還簇擁著二房次子三爺沈承軒,以及幾個剛從族學下課、穿著錦衣狐裘的堂房哥兒。
哥兒們正低聲說笑,前呼後擁,登時將原本冷清的院落襯得熱鬧喧囂起來。
“給二爺、三爺、四爺請安。”
秦嬤嬤見狀,臉色微微一變,趕忙側身福了下去。
那兩個粗使婆子也做賊心虛似地下意識鬆了鬆手,試圖用肥胖的身軀將狼狽的李妙珍死死擋在身後。
李妙珍看著那道逆光走來的玄衣身影,看著他腰間佩戴的內廷玉帶,腦海裡三少奶奶的話再度炸響。
三房。
他是三房的人,寧國長公主唯一的嫡子。
他自幼養在深宮,得萬歲爺親自教誨,如今未及弱冠便在西征中生擒敵首,是闔府上下最尊貴、最簡在帝心的御前第一等紅人。
但禮教大防重於泰山。
她一個長房守寡的未亡人,若在這眾目睽睽之下衝撞了隔房的諸位叔叔,不等白鷺書院的訊息傳開,她就會被府裡的唾沫星子生生淹沒,落得個千夫所指、不知廉恥的下場。
李妙珍從袖中扯出那方早已被雪水打溼的素白手帕,死死遮掩住自己的大半張臉。
扭過身,藉著抄手遊廊硃紅抱柱的遮擋,拖著沉重的身子倉惶而決絕地從另一邊小道逃走了。
沈承瑾的腳步驀地頓住。
他微微低頭,目光看似落在請安的秦嬤嬤身上,餘光卻越過婆子們的肩膀,死死盯著那個單薄的身影。
哪怕她遮著臉,在漫天大雪中,依舊散發著一種近乎慘烈、驚心動魄的美。
沈承瑾的眼眸驟然深了幾分,垂在袖中的手指微微動了動,面上卻依舊是一派深不可測的冷漠與疏離。
——
“大嫂子?剛才是不是大嫂子過去了?”
一旁的二爺沈承煜看著那個在風雪中倉惶離去的背影,嘆息道:
“長房如今出了這樣的變故,底下伺候的人竟也愈發懈怠了。”
他心裡莫名漫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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