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每回孃家赴宴,眼見孃家一派鼎盛尊榮,滿心不甘妒意翻湧。
她生來就該享頂級富貴,如何甘心一輩子困在武官小院,過這般平淡剋制、毫無榮光的日子?
心緒翻湧間,忽然撇到李妙珍隆起的小腹,一個貼合宗族舊規、大膽可行的主意,猛地闖進心底。
這場宴席熬至暮色沉沉,方才散去。
各房族人陸續告辭離閣,下人忙著撤席收拾,暖閣裡的熱鬧漸漸褪去。
沈曼娘半點不肯耽擱,徑直追著秦氏回房。
“母親,女兒有一事,想同你商議。”
秦氏倚在榻上:“你又想打什麼主意?方才宴席上還不夠惹事?”
“我不是惹事,我是為母親,為咱們長房著想。”
沈曼娘快步上前,“大哥早逝,如今只剩李妙珍一個寡婦懷著遺腹子,前路未定。若是她腹中生女,那長房一脈,便徹底斷了香火。”
這正是秦氏的煩心事,但她現在很累了,不想再多說:“宗族自有規制,此事輪不到你操心。”
“怎麼輪不到?我是您親生女兒!”
沈曼娘目光懇切,直白道出盤算,“按大昭舊例,本房無男丁承嗣,可召出嫁女兒之子,改姓歸宗,入繼房頭。不如讓我家恆哥兒改沈姓,過繼到大哥名下,承接長房香火,接管長房田產宅院。”
這話一齣,秦氏臉色驟然一變:“胡鬧!萬萬不可。”
“哪裡胡鬧了?”沈曼娘連忙追問,“族裡老規矩擺在那裡,外孫入繼,本就合乎禮法!”
“規矩是有,可順位極低。承嗣首推同族侄輩,再不濟選旁支子弟。
外孫屬於外脈,本就是宗族最後備選。老太太最重宗族正統,絕對不會應允此事。
再者,李妙珍腹中孩兒尚未降生,只要是個哥兒……”
“可誰能保證她一定生兒子?”沈曼娘立刻反駁,“女子懷胎禍福難料,萬一她身子不穩,胎像有損呢?
退一萬步,就算她生下男孩,那孩子自幼體弱,又無孃家撐腰,哪裡比得過性情安穩的恆哥兒?”
秦氏死死攥緊繡帕。
她執掌長房數十年,心裡比誰都清楚利害。
其一,長房名下良田、鋪面、別院無數,若是房頭無後,依照族規,日後盡數會被虎視眈眈的二房瓜分蠶食。她半生打理的家業,要拱手送給旁人,她萬萬不甘。
其二,沈承硯年少早亡,一生命苦,她身為生母,百年之後,只求有本血脈後人祭拜上香,承接她與夫君、承硯父子香火。同族旁支終究是外人,祭拜敷衍,血脈疏離,絕非她想要的歸宿。
其三,她與李妙珍本就婆媳不和,隔閡極深。這婦人心性沉靜城府極深,根本不受她拿捏。若是李妙珍誕下男嬰,日後母子掌權,自己再無立足之地;若是誕下女娃,長房直接斷後,全盤落敗。
其四,同族過繼之子,心繫本生父母,絕不會真心孝敬自己。
反倒沈曼孃的孩兒恆哥兒,是她嫡親外孫,骨血相連,是實打實的自家人。
萬般權衡下來,比起未知性別的孩兒,心懷異心的同族子弟,讓外孫入繼,竟是保全長房最好的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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