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之間,雪後凜冽的清寒混著內斂溫潤的沉香,裹挾著青年男子獨有的溫熱氣息,密密層層裹住她四肢百骸,避無可避。
她心跳驟然失控般加速,本能慌亂垂眸,不敢與他對視。
可轉瞬,心底便翻湧而起幾分不甘。
明明逾矩放肆的是他,心懷叵測的是他,她堂堂正正、清清白白,為何要狼狽躲閃、卑微畏縮?
念及此,李妙珍暗暗咬牙,澄澈水眸直直瞪向他。
可這般極致貼近的距離,他的眉眼太過深邃,周身氣息太過侵略纏綿,絲絲縷縷都在打亂她的心神。
不過短短數瞬,她強撐的定力便徹底潰散,慌亂挪開目光,再不敢與他對視半分。
沈承瑾靜靜將她這一番細微情態盡數收在眼底,心底漾開濃濃軟意。
眼前婦人素面未施粉黛,雪色肌膚瑩白透光,耳尖脖頸染著一層薄薄胭紅,恰似帶露初綻的海棠,嬌嫩溫潤,楚楚撩人。
一雙水眸明明強撐著清冷倔強,眼底卻藏著掩不住的羞怯波瀾。眸光流轉躲閃間,如溪澗受驚的白鯉,靈動可憐。
鬢邊珍珠隨細微呼吸輕輕晃動,羞赧與自持揉雜一身,風骨溫柔又鮮活。
這般獨一無二的溫潤風情,是上京萬千精心描妝、刻意爭豔的世家少女,萬萬不及的絕色。
他瞧夠了她窘迫動人的模樣,才倏然直起身形,緩步走到對面案邊的座椅從容落座。
脫離了方才咫尺相逼的曖昧圍困,李妙珍心頭緊繃的弦稍稍鬆了些許。
依舊不敢抬眼與他對視,只望向身側陳列的古畫,借筆墨清寧壓下胸腔裡亂撞的心跳。
心底暗自難堪。
沈承瑾明明年紀比她還小,偏偏一舉一動都氣場十足,總能攪得她失了端莊分寸。
沈承瑾手肘輕搭案沿,故意戳她的軟肋,引逗著她說話。
“壽屏繪製乃是侯府壽宴重中之重,分毫差錯不得。若是嫂子心中沒有十足把握,不必硬撐,我在上京熟識多名丹青大家,可尋能人代為代筆,保準體面周全。”
這話一齣,李妙珍瞬間不樂意了。
她可以容忍旁人輕看她的身世,卻絕不能容忍旁人小覷她的畫工!
“我自幼隨父親習畫,浸淫筆墨十餘載,何必假手於人?四爺這般說辭,未免太過看輕我。”
沈承瑾見她終於褪去羞怯窘迫,露出鮮活靈動的模樣,眉眼間的笑意愈發濃郁,語氣卻依舊淡然。
“非也。只是嫂子常年居於深宅,畫作從未面世,未曾經市面眾人品鑑認可。侯夫人眼界極高,我難免有所顧慮。”
這話一齣,李妙珍當即輕嗤一聲,眼底掠過幾分靈動的得意。
“當年我從江陵北上上京,途經汴州時盤纏用盡,萬般無奈之下,便臨摹了一幅青綠山水畫作拿去售賣。”
她眉眼微揚,唇角不自覺勾起輕快笑意,說起年少往事,眼底滿是清亮鮮活的光彩。
“那買家端詳許久,全程興高采烈,只當撿了一副失傳真跡,半點破綻也未曾看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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