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午後的顯國公府梅園,暖景融融,雅緻華貴。
一樹樹寒梅綴著薄雪,粉白花蕊鋪落滿地,黑白相映,清豔入骨。
沿路鎏金鶴爐嫋嫋吐著暖霧,驅散冬日寒涼,腳下厚軟雲絨錦毯鋪遍全園,落足無聲,處處都是頂級世家養出來的沉斂金貴。
梅園正中支著一座寬大錦帷大帳,硃紅暗紋帷帳垂落四周,流蘇珠絡輕垂,風過細碎作響。
帳中一架通透玉雕破圖風,穩穩將席位一分為二,男賓居左,女賓居右。
卻因屏風鏤花通透,彼側人聲笑語隱約傳來,朦朦朧朧,格外勾人。
李妙珍跟著侍女緩步走入女賓帳中,視線飛速掃過全場。
主位暖榻上,老太太端坐正中,長公主側身陪坐。
餘下兩側坐滿上京各地趕來的誥命貴婦與名門少女,個個衣袂精緻、環佩輕軟,笑語溫軟交織,一眼望去,當真是滿堂佳麗,風華灼灼。
唯獨她站在這裡,格外突兀。
身懷身孕、寡居守節,本該安居院落、避盡男女宴席熱鬧,今日卻被老太太特意傳喚過來。
周遭無數目光輕輕掃來,好奇、窺探、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疏離,絲絲縷縷纏在她身上。
唯有一道視線格外不同。
滾燙、沉凝,執著地穿透屏風鏤花,牢牢覆在她身上,避無可避。
李妙珍袖中指尖悄然攥緊,輕輕壓下心口那點微亂:“妾身見過老太太,見過長公主殿下。”
老太太微微頷首:“起身吧。今日梅園雅集,周侍郎夫人久仰你父親盛名,特意要與你見上一見。”
周太太聞言立刻笑著上前虛扶,言語溫和恭維,順勢將李妙珍抬得極高。
無人知曉,她別有目的。
她孃家王氏,世代經營上京最大的古玩商號“寶珍樓”。
往年永寧侯夫人壽辰,侯府各類珍玩禮品皆從寶珍樓採買,年年讓王家賺得盆滿缽滿。
可今年長公主親自敲定繡屏作為壽禮,侯府大幅縮減珍玩採買,斷了寶珍樓一大筆進項。
周太太心中積怨難平,便藉著這場雅集,特意來找李氏的麻煩,想要藉機出氣。
屏風另一側的男賓席,正是最熱鬧的時候。一眾世家公子圍坐閒談,飲酒論詩、品評梅景,笑語不絕。
沈承瑾坐在席間,面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淡笑,任誰看來都是溫潤端方、沉穩有度。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神大半早已越過玉屏,落在那頭纖細溫婉的身影上。
直到看見周太太笑意殷殷地湊近李妙珍,他眼底那點淺淡暖意瞬間斂盡。
——
帳內寒暄落定。周太太臉上笑意微斂,朝身側侍女遞去一個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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