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御醫拱手行禮，態度比剛才看到老太太還要恭敬：“沈大人。”
沈承瑾抬手示意他落座：“府中情形，如何？”
田御醫落座，直言不諱，將方才和暉堂內的一幕幕盡數道來。
末了，他正色補充：“大奶奶身子虧空是長年累月所致，絕非一日之疾。好在近日調養得當，脈象已有起色，只要後續謹遵府中新規安心靜養，胎相可保無虞。”
沈承瑾道：“辛苦田大人專程走這一趟，費心周全。”
田御醫聞言微微一笑：“沈大人客氣。下官不過是據實問診、如實回話，不曾偏頗半分。”
他混跡宮中數十年，閱盡權貴紛爭、內宅陰私，最懂為官處世的保命之道。
沈承瑾此前託人傳話，只說是憂心兄長遺留的唯一血脈，擔心長房遺嗣受損，懇請他代為出診平安脈。
這話冠冕堂皇、光明正大，無可指責。
至於大奶奶為何刻意裝暈，又為何與隔房的小叔子有私下來往，他不多探、不問、不猜。
行走在天家貴胄、勳貴權臣之間，嘴穩、心淨、眼盲，才是長久立身的根本。
——
另一邊，和暉堂。
暮色漸沉，大廚房的晚膳準時送到。
如今得了老太太親口吩咐，下人不敢有半分敷衍，送來的膳食樣樣精緻規整。
四樣時令鮮蔬葷素均衡，燉得軟爛的老母雞湯湯色清亮、油而不膩，另有一盅燉得通透的冰糖燕窩，溫熱軟糯，穩穩擺在食盒正中，每一樣都是最貼合孕人體質的滋養膳品。
李妙珍靠在軟榻上，慢條斯理執筷用膳。
晚穗守在一旁，看著滿滿一桌精緻吃食，再也壓抑不住心底的歡喜。
“奶奶，您今日這一招真是太厲害了！奴婢方才真是嚇得心都懸起來了，又緊張又怕，生怕演砸了，更怕太太倒打一耙！”
她滿心慶幸，只覺得自家奶奶神機妙算： “可今日偏偏就成了！老太太親自過來撐腰，還立了這麼多規矩，太太也落了臉面！最奇的是那田御醫，竟然沒發現！這可真是上天保佑啊！”
一旁的知夏也一個勁兒點頭。
李妙珍夾菜的動作慢了一瞬。
並非是她神機妙算，而是……昨夜沈承瑾來過，與她商定了今天這一齣戲。
經此一事，她不得不承認，他是實實在在在為她周全，為她保駕護航。
但男人之心，最是難測，如水中泡影、鏡中虛花，看著真切，伸手便碎。
二人名分相差如此之大，他能做到哪一步，還需要仔細考察才行。
李妙珍抬眸，看著兩個丫鬟簡單純粹的模樣，無奈嘆了口氣。
“不過是暫時討來幾日安穩，哪裡算得苦盡甘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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