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夜離去後，沈承瑾果真再未踏足和暉堂。
秦氏經上次被老太太敲打後，再不敢尋由頭磋磨刁難，李妙珍的日子一時難得清淨。
轉瞬臨近年根，勳貴府邸最重歲末禮數，祭祖、備禮、宴客諸事繁雜，整座國公府忙得熱火朝天，唯獨和暉堂清幽安靜。
說白了就是無人問津，但李妙珍也並不在意，反倒很享受這份久違的寧靜。
安穩並未持續許久，這日正午，丫鬟匆匆入內通報。
“大奶奶，英國公府大奶奶、六奶奶一同登門拜訪。老太太請大奶奶前去見客。”
李妙珍心底詫異。
她與英國公府女眷從無往來交集，這般貴客登門，自有二房出面待客，為何要特意喚她出面？
她壓下滿心疑惑，稍稍整理衣飾，隨丫鬟去往待客花廳。
府中主持中饋的二太太王氏早已立在廳中候客，身側的崔氏今日打扮得耀眼奪目。
只是目光頻頻斜斜掃向李妙珍，眼底妒意藏都藏不住。
見李妙珍緩步入內，英國公府大奶奶穆氏、六奶奶雙雙起身見禮。
王氏不愧是執掌中饋的好手，她笑著上前周旋，自來熟地活躍著廳中氣氛。
短暫寒暄間，崔氏看向英國公府大奶奶穆氏，熱絡地插嘴：“許久不見穆姐姐，姐姐愈發容色出眾，風姿卓絕了。”
穆氏餘光輕掃過崔氏滿身張揚奪目的珠翠，語氣疏離：“二奶奶過譽。”
她未出閣時便認得崔氏，素來知曉此人心氣極高、愛慕虛榮，偏偏心胸狹隘，最見不得旁人出彩，這般流於表面的虛浮客套，她素來懶得敷衍。
話音落下，穆氏全然無視神色尷尬的崔氏，應付地笑了一下，徑直轉頭。
“今日冒昧登門，不為旁的，是專程來尋大奶奶的。”
李妙珍微怔：“嫂嫂請講。”
穆氏年紀略長，又是世子夫人，談吐十分和藹可親：“前些日子貴府舉辦寒梅雅集，大奶奶憑一幅墨荷畫作豔壓全場，博得滿場讚譽。我們姐妹當日雖未親至現場，可京中早已將這幅畫傳作佳話。”
“清而不孤、傲而不戾，這般胸襟筆力，絕非尋常閨閣女子能及，我心中著實欽佩你的家學與心性。”
身側的六奶奶性子爽朗明快，當即笑著接話：“可不是這個理！如今京裡閨閣女子作畫，大多跟風取巧、柔媚堆砌，看得人眼乏。唯獨你那幅墨荷，落筆利落、意境開闊，我聽聞之後，心心念念許久，總想著要親眼見見你的真跡。”
穆氏繼續娓娓道來：“我名下有一處陪嫁私宅，多年來我一直在陸續修繕擴充，如今亭臺錯落、花木成景，院落格局已然圓滿妥當。”
“那處宅院是我母親贈與我的，因此我十分珍惜。市面之上男畫師筆法規整刻板，千篇一律，只會描摹亭臺模樣，畫不出院落的靈氣與風骨。我一心想求女子落筆，細膩靈動、別有新意。”
“思來想去，整個京中閨閣，唯有大奶奶的筆墨配得上我的別院景緻，今日便冒昧登門相求，還望大奶奶成全。”
被人這般坦誠賞識，李妙珍心底激動不已。
她驚喜道：“二位嫂嫂這般抬舉，是我的榮幸。若不嫌棄我筆墨粗陋，這幅畫，我自然應允。”
穆氏笑道：“年後清閒，我便遣人專程來接你去別院小住幾日。院中四時景緻各異，亭臺流水、花木軒榭皆可入畫，既能散心閒坐，也可隨心尋些靈感，自在無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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