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至此,老太太語氣微微一頓,悵然。
“承硯雖不是我親孫兒,卻是我一手看著從襁褓嬰孩長到玉樹臨風的模樣。好好一個少年郎,偏偏英年早逝,到頭來,竟是我白髮人送黑髮人。”
“外頭那些流言,說李氏剋死夫君,我從來不信。我活了大半輩子,見慣浮沉,豈會像鄉野村婦一般,迷信這些虛妄說辭、胡亂歸罪於人。”
嬤嬤連忙低聲道:“下人無知,胡亂嚼舌,老太太不必放在心上。”
老太太垂眸看著掌心手串:“從前我懶得多管她,能不能穩住身子、誕下子嗣,皆是未知,不值得我費心。”
“如今看來,僅憑一手筆墨,便能引得英國公府主動登門,為沈家掙回體面人情,也算有幾分用處。”
說完,她微微抬手,揉了揉眉心。
“罷了。且看她後續行事,能不能配得上這份體面吧。”
——
另一邊,二房崇德堂的氛圍卻格外陰鬱不快。
沈承煜返程回府的路上,便聽聞了英國公府專程登門、只為求畫的新鮮事。
他踏入院內,將外袍隨手遞給一旁丫鬟,隨口感慨出聲:“真是酒香不怕巷子深,沒想到連英國公府的人都慕名而來,屬實難得。”
他本是隨口一句公允誇讚,可落在崔氏耳中,無異於火上澆油。
崔氏猛地抬眼,語氣又酸又堵:“難得?在夫君眼裡,她自然樣樣都好!”
“我今日百般熱絡討好穆姐姐,她卻全程淡淡敷衍,連半句多餘的話都不肯施捨於我!”
“李氏不過是會畫幾幅畫罷了,憑什麼能引得勳貴親自登門折節交好?”
她越說越激動,胸口劇烈起伏,積攢多日的怨氣徹底爆發:
“她不過是個守寡的孤孀,無依無靠、處境尷尬!本該安安分分藏在院中避嫌,如今反倒風頭盡出,壓得府中所有女眷都黯淡無光!”
沈承煜沒料到自己隨口一句感慨,竟惹得她這般失態哭鬧,皺眉不耐:“你鬧什麼?”
“人家憑真才實學受人賞識,是她的本事,更是沈家的體面,有何可置氣的?”
“體面?”崔氏冷笑,“如今人人都記得顯國公府有個才情卓絕的大奶奶,誰還記得我這個日日打理家事、勤懇操勞的二奶奶?”
沈承煜看著她面目扭曲的模樣,心底不耐,只剩厭煩。
崔氏出身好,性子驕矜,有些小脾氣無可厚非。可這樣赤裸裸地妒忌、拉踩別人,就讓這種傲嬌變成了淺薄。
“安分些。年關將至,少在府中惹是生非。”
他冷冷丟下一句,轉身便去了書房,半分哄勸的心思也無。
屋內瞬間死寂,只剩崔氏一人僵立原地。
滿室錦繡榮華,反倒襯得她狼狽難堪、顏面盡失。
她死死咬住下唇,眼底妒火翻騰,恨意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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