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王氏轉身便走，房門“砰”的一聲合上。
崔氏在屋裡砸了一地的瓷片，丫鬟們誰也不敢進去。
另一側院落，靜謐安然。
李妙珍回房後，褪去外衫，換了一身輕便家常衣服，徑直走到靠窗書桌前。
案上，一應畫具顏料整齊擺放，是她如今最重要的事情。
陛下欽點她隨駕秋狩，這是旁人求之不得的天大機緣，也是她站穩腳跟的絕佳跳板。
她必須牢牢抓住，贏得風風光光。
這世道從來都是弱肉強食，她若是不爭不搶，旁人便會得寸進尺，將她狠狠踩到泥裡，連帶著她想護著的人，一同受盡磋磨。
今日崔氏的當眾構陷，不過是開端。
往後盯著她、嫉妒她、想要拖她下水的人，只會越來越多。
唯有自己足夠耀眼，站在旁人夠不到的高處，才能護住自己、護住身邊安穩。
收回紛亂心緒，李妙珍凝神提筆，在紙上勾勾畫畫，仔細構思著秋狩的畫法。
歷代秋狩圖她見過不少，無論是前朝舊藏，還是本朝畫院的新作，章法套路幾乎大同小異。
皇帝在中間，畫得比旁邊人大一圈，群臣圍著他，旌旗招展，浩浩蕩蕩。
一眼就能看出誰是天子，誰是臣子。
遠景鋪陳圍場連綿山林，近景點綴獵獲的鹿兔走獸。
工整、規矩、體面，面面俱到，世間所有規制禮數，都被交代得清清楚楚。
可眾人看完便忘，留不下半分印象。
西洋畫冊的畫風，卻是全然不同的天地。
她再度翻開那冊西洋畫冊，逐頁細看。
頁面繪的是一處熱鬧海港，遠洋巨舶巍峨泊於岸邊。
近處水手躬身搬貨，遠處海面煙波浩渺，景緻層層遞進，一重遠過一重，極具縱深感。
暖煦日光自左側傾瀉而下，船身迎光的亮面泛著細膩通透的金屬光澤。
背光的暗面則沉入厚重深邃的褐影之中，明暗切割利落分明。
剎那之勢，遠勝全程之態。
李妙珍眼底驟然亮起一抹鋒芒，一個大膽絕妙的構思，在心底緩緩成型。
她要畫那關鍵的“一剎那”！
……可並不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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