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不動聲色地將茶盞擱回案上，語氣聽不出半分異樣：“沐芳齋？孤記得，那不是書畫鋪子麼。”
齊氏並未察覺他語氣裡那一絲幾不可察的凝滯，自顧自往下說。
“臣妾原先也以為是隻賣字畫。後來阿弟說，鋪子裡除了書畫，還有好些普通人家女眷也用得起的小玩意兒。”
“花樣子、扇面、箋紙、繡線，樣樣都有。臣妾這套樣子，便是阿弟在那邊挑了送來的，說是鋪子裡新上的，外頭還沒有呢。”
太子靜靜聽著。
沐芳齋。
士族的畫她賣，市井的花樣她也賣。
汴州街頭騙他一百兩的本事，如今做成了正經生意。
她倒是活得越來越好了。
太子端起茶盞，慢慢飲了一口。茶湯溫熱，落喉微苦。
齊氏還在低聲說著什麼，聲音輕柔，帶著生辰這日被夫君陪著的歡喜。
太子放下茶盞，抬眸看向她。
齊氏被他看得微微一怔，臉紅道：“殿下，臣妾說這些瑣事，是不是擾了殿下清淨？”
太子搖頭：“你說得有趣，孤聽著很好。”
齊氏赧然一笑。
太子將目光移向窗外。夜色沉沉，行宮山長水遠。
她此刻，大約已經安頓下來了吧。
那日山寺雨幕裡的事，他不必再想。沈承瑾跪在他面前說的話，他也不必再想。
他起身。
齊氏連忙緊隨站起，眼底下意識掠過一絲落寞失落。
今夜是她生辰，她滿心期盼相伴，卻也知曉太子政務繁忙，早已做好了對方離去的準備。
可下一瞬，一隻溫熱有力的手掌，徑直握住了她的手腕。
齊氏驟然抬眸，清亮的眼眸裡盛滿錯愕與猝不及防。
怔愣片刻，那點錯愕緩緩化開，層層疊疊浸染成嬌羞雀躍，是純粹柔軟的歡喜。
她臉頰緋紅，眸光脈脈望著身前之人：“殿下……”
太子垂眸看著她眼底澄澈的愛慕與依賴，與那人冷靜疏離、步步設防的模樣，判若兩人。
他撥出一口氣。
“今日你生辰，孤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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