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川那雙赤紅的獸瞳裡，最後一點絕望被這句蠻不講理的宣告擊得粉碎。
他看著跪在土床邊，身形單薄卻透出驚人執拗的桑寧，又看看床上毫無生氣的弟弟，胸腔裡被冰雪和恐懼堵死的情緒，終於找到了一個宣洩的出口。
他沒再說話，只是默默地轉過身，用自己高大的身軀，將那扇唯一能遮擋風雪的、破爛的門板給堵得嚴嚴實實。
“火不能停。”桑寧的聲音很低，帶著長時間奔跑和嘶吼後的沙啞，卻異常清晰。
“燼川，去把外面我們堆的柴，不管幹的溼的，全都搬進來，還有，把那張雪狐皮蓋在他身上，但別蓋住臉。”
燼川沒有問為什麼，他只是沉默地執行命令。他現在就是桑寧的雙手，桑寧的雙腳，是她延伸出去的、更強壯的軀體。
桑寧自己則重新跪下，她沒有再碰玄硯，只是將手掌貼在滾燙的土床側面。
熱量穩定而持續，正源源不斷地透過黑泥，傳遞到上方那具冰冷的身體裡。
她的金手指告訴她這是“最佳用途”，但沒告訴她這個過程需要多久，以及中間會不會有別的意外。
這是一場豪賭，賭注是玄硯的命，賭本是她那一點點來自異世的、無法解釋的知識。
時間在烈火的噼啪聲中緩慢流淌。
石屋內的溫度高得駭人，幾乎成了一個簡陋的窯爐，汗水從桑寧的額角滑落，滴進地面的塵土裡，瞬間蒸發不見。
她一動不動，全部精神都凝聚在玄硯身上，觀察著他每一個細微的變化。
一個時辰後，異變陡生。
原本只是僵首不動的玄硯，身體突然開始劇烈地抽搐。
他蜷縮成一團，喉嚨裡發出痛苦的、被壓抑到極致的嗚咽。
他身上那些灰白色的、正在剝落的舊鱗片，隨著肌肉的痙攣，被成片成片地撕裂，露出下面大片鮮紅嬌嫩的新肉。
“他怎麼了？”燼川剛搬完最後一趟柴回來，看到這一幕，失聲驚呼，一個箭步就要衝上去。
“別碰他！”桑寧厲聲喝止，聲音因為緊張而繃緊。
“這是蛻鱗！強制蛻鱗最痛苦的一步，熱量激活了他的身體機能，也激活了所有的痛苦！”
她的話語冷靜而殘忍，每一個字都像冰錐，扎進燼川的心裡。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弟弟在滾燙的土床上翻滾，掙扎，承受著難以想象的酷刑，而自己卻什麼都做不了。這種無力感幾乎要將他逼瘋。
“我們……我們能做什麼？”他艱澀地問，魁梧的身軀因為極度的剋制而微微發抖。
“忍著，讓他自己熬過去。”桑寧說出最殘忍的答案，但她的動作卻背叛了她的言語。
她迅速從藥包裡翻出之前採集的、被她判斷為有鎮靜安撫作用的幾種植物根莖，看都沒看，首接用石碗和刀柄，憑藉肌肉記憶搗成墨綠色的泥狀。
【溫神草泥，可用。用途：外敷於新生長鱗片處，可緩解蛻鱗期神經性劇痛，穩定心緒。】
“兌一點溫水，調成糊，塗在他身上，避開傷口。”桑寧把石碗推給燼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