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苓的阿母。
這五個字像一塊冰，砸進溫暖的石屋，讓空氣瞬間凝滯。
寒柏的妻子說完，便渾身發抖，彷彿說出這個名字耗盡了她全部的勇氣。
桑寧的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腹誹：用老的打頭陣，自己躲在後面？赤苓倒是學聰明了，可惜，用錯了地方。】
她平靜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夫妻二人，聲音聽不出喜怒：“起來吧。這不是你們的錯。”
她的目光轉向玄硯：“再配一份固本的藥，讓他們帶回去。今晚好好休息，什麼都不要想。”
“桑寧家主，那……”寒柏急了，他怕桑寧就這麼放過兇手。
“明天。”桑寧只說了兩個字，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明天，冬市照常開。在我的市場裡出的事，我自然會給所有守規矩的人一個交代。”
寒柏看著桑寧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心裡的焦躁與憤怒竟奇蹟般地平復下來。他重重地點了點頭，扶著妻子，拿著玄硯遞來的新藥包，千恩萬謝地退了出去。
屋內，重歸寂靜。
燼川將門簾放下，隔絕了外面的風雪，也隔絕了所有的窺探。他走到桑寧身邊，低沉地問：“要我現在去把人抓來嗎？”
“不用。”桑寧搖了搖頭，她走到火塘邊，撥弄著跳躍的火焰，“一隻被拔了牙的豹子，急著咬人，只會咬到她自己。我要的不是她一個人的道歉，我要的是整個部落都記住一個道理。”
她抬起頭，火光映在她漆黑的瞳孔裡，像兩簇燃燒的星火。
“我的公平，不僅用來交易，也用來定罪。”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
冬市的石屋前己經聚集了不少獸人。經過昨日的兩次風波，冬市非但沒有冷清，反而更加熱鬧。獸人們揣著自家積攢的物件，臉上帶著一種在寒季裡罕見的、名為“希望”的神情。
一個斷了腿的狼獸，用三張完整的兔皮，從玄硯那裡換到了一包能讓他安穩睡個好覺的止痛藥草。
一個新寡的雌性，用她雄獸留下的獵刀，換回了足夠她和幼崽撐過十天的肉乾和柴火。
以工代償的寒柏，一早就來到市場，默默地幫著燼川搬運貨物、清掃積雪，他幹得比誰都賣力，因為他知道，自己付出的每一分力氣，都在償還兒子的命。
這裡沒有施捨，沒有憐憫，只有一樁樁看得見、摸得著，誰也不虧欠誰的交換。這種感覺，讓每一個在部落底層掙扎的獸人都挺首了脊樑。
就在市場交易最熱烈的時候，桑寧從石屋裡走了出來。
她身後，跟著面無表情的燼川。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安靜下來，目光匯聚在她身上。
“燼川。”桑寧淡淡地開口。
“在。”
“去把赤苓和她的阿母請過來。”她用的詞是“請”，但語氣卻像是在下達逮捕令。
燼川一言不發，轉身大步流星地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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