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寧的目光從他僵硬的臉上移開,落在了契據的末尾。
“哦,對了,這裡還有見證人的指印。”
她的指尖,點在了末尾處兩個清晰的紅色指印上。
“一個是我的,另一個……”她頓了頓,視線轉向人群中某個從剛才起就一首沉默的身影,“是巫醫鶴嵐大人的。”
刷!
所有人的目光齊齊射向了巫醫鶴嵐。
鶴嵐的臉色瞬間變得十分難看。她沒想到,自己會被當眾拉出來。作為族長的妹妹,她本該和族長站在一邊。可這指印是她親手按下的,在獸神面前,見證人的誓言不容抵賴。
鶴山用帶著警告的眼神看向她。
鶴嵐嘴唇動了動,在全族人的注視下,在族長施加的無形壓力下,她最終還是艱難地、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個字:
“……是。”
一個字,塵埃落定。
現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寒柏等人先是愕然,隨即狂喜湧上心頭,他們看著桑寧的眼神,己經從信賴,變成了近乎狂熱的崇拜。
她不是在胡鬧,她走的每一步,都在規則之內!她早就為今天這一刻,鋪好了所有的路!
“現在,”桑寧收回那張獸皮,重新用油皮布仔細包好,彷彿那是什麼絕世珍寶。她抬起眼,平靜地看著臉色鐵青的鶴山。
“族長,您說的‘祖先留下的鐵律’,不知道有沒有這一條——白紙黑字,蓋了指印的契據,算不算數?”
鶴山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的臉漲成了豬肝色,胸膛劇烈起伏。他感覺自己被這個年輕的雌性,用一種他從未理解過的方式,狠狠地、公開地羞辱了。
他想發作,可他不能。
否定這份契據,就是否定他自己,否定巫醫,更是否定部落最根本的誠信。從此以後,他的任何承諾,都將一文不值。
桑寧將他的窘迫盡收眼底,卻沒有乘勝追擊,只是淡淡地陳述一個事實。
“族長,我再說一次。我不要部落的恩賜,因為恩賜隨時可以收回。我要的,是寫在這裡,清清楚楚,誰也拿不走的穩定產權。”
“我的人,流了汗,就必須分到糧。我腳下的地,是我換來的,就永遠是我的。”
她的話,像一把重錘,徹底砸碎了鶴山想要維繫的舊日權威。
良久,鶴山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滔天怒火。他知道,今天,他輸了。輸得一敗塗地。
但他是一族之長,他不能就這麼灰溜溜地走。
他的目光在那些眼中重新燃起火焰的底層獸人身上掃過,又看了看那片己經被規劃得井井有條的土地,一個念頭迅速在他腦中形成。
他緩緩開口,聲音己經恢復了鎮定,甚至帶上了一絲“寬宏大量”的意味。
“好,很好。桑寧,我承認,這塊地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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