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大腦在飛速運轉，將整片合作田在腦中分割成無數個小塊，標記出缺水程度，然後像一個最精準的排程系統，指揮著人力水流的走向。
燼川則化身為最嚴酷的監工。
他站在隊伍的中段，那裡是最容易出現混亂和疲憊的地方。一個年輕雄獸因為體力不支，腳下一滑，半桶水灑了一地。
那雄獸臉上瞬間血色盡失，懊惱地跪在地上。
周圍的獸人也停下了腳步，氣氛有一瞬間的凝滯。
燼川沒有怒罵，他走過去，一把將那個年輕雄獸拎起來，然後從旁邊一個更為強壯的雄獸手裡，奪過一個滿水的木桶，塞進年輕雄獸懷裡。
“換小桶，跟上。”
他只說了五個字，卻讓所有獸人重新邁開了腳步。
沒有責備，只有調整。
在這裡，沒有獸是廢物，只有沒被放在正確位置上的零件。
玄硯帶著幾個雌性和半大幼崽，在隊伍的末端忙碌。他們沒有力氣提水，卻負責將空桶收攏，再飛快地送回河邊。他還熬煮了一大鍋帶著微甜氣味的提神草藥湯，每個精疲力竭的獸人經過，都能灌上一口。
整個部落，變成了一臺為了同一個目標而瘋狂運轉的機器。
汗水、泥水、河水混在一起，每個獸人的臉上都沾滿了泥汙，喘著粗氣，可他們的眼睛，卻在火光下亮得驚人。
他們正在做一件連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的事情。
對抗青崖城的商人。
對抗被截斷的水源。
對抗即將枯死的命運。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月亮升到了中天。
高強度的勞作讓最初的激憤漸漸褪去，疲憊感如同潮水般湧來。獸人們的腳步開始變慢，傳遞的速度也降了下來。
一個老獸人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不行了…我跑不動了…”
他的話彷彿會傳染，好幾個獸人都撐著膝蓋，感覺身體被掏空。
桑寧停下腳步，她知道，體力的極限到了，光靠意志力撐不住了。
她沒有再喊口號，而是走到那個癱坐的老獸人面前，接過他手裡的空桶，然後一言不發地轉身，自己跑向了河邊。
她一個雌性，一個在所有獸人觀念裡應該被保護的家主，就這麼混在一群雄獸中間，舀水，奔跑，將水澆進田裡。
所有正在喘息的獸人，都愣愣地看著她纖細卻挺首的背影。
她沒有催促，沒有命令。
她只是在用行動告訴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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