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獸人高舉著物證,嘶啞的喊聲如同尖銳的石片,劃過每個巖豹部落獸人緊繃的神經。
怒火,瞬間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是陸霜!絕對是他留下的!”
“鑿開石頭!他想讓我們以為是天災!”
“殺了他們!追上去,把青崖城的雜碎全都撕碎!”
狂暴的獸性被點燃,雄獸們赤紅著雙眼,肌肉虯結,喉嚨裡發出嗜血的低吼。他們不在乎實力差距,不在乎後果,只想用最原始的方式,將那份被踐踏的希望,用鮮血討回來。
燼川一把從那獸人手裡奪過證物,粗糙的布料和帶著新鮮斷口的碎石,在他寬大的手掌裡顯得格外刺眼。一股冰冷的殺意從他身上炸開,他轉身看向桑寧,聲音壓抑得發顫。
“我去追。給我十個獸,天亮前,我把他的頭帶回來。”
這不是請求,是通告。作為曾經的獵衛,他有絕對的自信,能在對方留下如此粗糙的痕-跡後,追蹤到他們的蹤跡。
然而,桑寧只是從他手中,拿走了那塊布料和碎石。
【腹誹:這手藝也太糙了。鑿痕深淺不一,邊緣全是爆口,一看就是用的普通石器,反覆敲擊才鑿下來的。陸霜那種老狐狸,要動手只會更乾淨利落,要麼用高階獸人一擊崩斷,要麼用金屬工具悄無聲息地撬動,怎麼會留下這種業餘的證據?】
她將那塊粗麻布湊到鼻尖,一股混雜著汗臭、泥土和某種植物根莖的窮酸氣味鑽入鼻孔。這絕不是青崖城商隊那種用香料燻過的布料。
這一切都透著一股子窮途末路的倉促和笨拙。
“不是陸霜。”
桑寧冷靜地開口,三個字,如同三盆冰水,澆在滾沸的油鍋裡,瞬間炸開了鍋。
“桑寧大人!怎麼可能不是他!”寒柏第一個跳起來,他的眼睛因為憤怒和熬夜佈滿血絲,“他剛威脅完我們,田就出事了!除了他還有誰!”
“對啊!就是他!”
“不能放過他!”
獸人們的情緒再次被挑動,他們無法理解桑寧的判斷。在他們看來,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了那個傲慢的商人。
桑寧沒有解釋,她舉起那塊碎石,展示給離得最近的燼川看。
“你看這個斷口,這不是金屬工具留下的。這是用更鈍的石頭,一下下砸出來的。陸霜有那個耐心?”
她又抖了抖那塊布料。
“再聞聞這個味道。你想想青崖城那些獸人身上的味,再聞聞這個。這是長期吃不飽飯,只能用土和植物根莖餬口的獸人身上才會有的味。”
燼川的呼吸一滯。他常年追蹤獵物,對氣味的辨別遠超常人。他湊近了些,那股熟悉的、屬於貧窮和絕望的氣味,讓他狂暴的殺意緩緩冷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重的疑惑。
桑寧的分析還在繼續,她的聲音清晰而冷靜,一字一句釘進所有獸人的耳朵。
“陸霜想毀了我們的田,他會做得更徹底,比如首接投毒。堵水渠這種事,既費力又容易被發現,而且,我們還能像現在這樣,靠人力搶救。這不符合一個精明商人的利益最大化原則。”
“這更像~”她頓了頓,給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結論,“某個走投無路的部落,為了活下去,做出的絕望之舉。”
【腹誹:這根本不是商業報復,這是生存鬥爭。跟一群快餓死的野獸講道理是沒用的,但跟一個快餓死的部落,或許可以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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