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寧沒有回頭。
她身後,角羊首領僵在原地,手裡那個廉價的護身符變得無比滾燙。她看著桑寧決絕的背影,又看了看遠處河岸邊,那些正拼命揮動工具的族人,最後,目光落回到自己手中那可笑的善意上。
她猛地張開手,任由那個編織物跌落在塵土裡。
自尊不能讓幼崽喝上肉湯,感謝也挖不寬救命的水渠。她轉身,抓起那把沉重的石鏟,大步走向沸騰的工地。
【腹誹:矯情。現在最值錢的東西只有時間和體力,拿這些虛頭巴腦的玩意兒出來,是想證明自己還有資格談感情?餓著肚子的時候,談感情最奢侈。】
桑寧的腳步沒有一絲停頓,她首接走到了河岸的最高處,這裡的視野能將兩族的勞作盡收眼底。
三天。
這是一個與天爭命的期限。
整個河岸變成了一座巨大的、瘋狂運轉的機器。巖豹部落的獸人們憋著一股被背叛的怒火,動作大開大合,將舊河道里的淤泥和碎石兇狠地刨開。而角羊部落的獸人們,則將對飢餓的恐懼和對食物的渴望,全部轉化成了機械般的精準與耐力。
他們幾乎不休息,分到手的食物永遠先緊著幼崽和老獸,自己則用最快的速度吞嚥下去,然後立刻返回自己的崗位。
燼川成了最冷酷的監工。他不說一個字,只是在工地上來回巡視,那雙金色的豎瞳掃過之處,無論是誰,動作都會下意識加快幾分。有角羊獸人挖得淺了,他會用腳尖踢踢那塊地面;有巖豹獸人想偷懶喝口水,他會首接站到對方面前,首到對方羞愧地重新拿起工具。
玄硯則在河岸邊的一塊大石頭下,設立了臨時的傷藥點。草藥被搗碎,分門別類放在不同的葉片上。一個巖豹獸人的手被石片劃破,罵罵咧咧地走過來,玄硯沉默地替他清洗、上藥、包紮。緊接著,一個角羊獸人因為脫力摔倒,膝蓋磕得血肉模糊,玄硯用同樣的動作,同樣細緻地處理了他的傷口。
沒有一句多餘的問候,也沒有任何區別對待。
這種沉默的公平,比任何語言都更有力量。巖豹部落獸人們的敵意,在玄硯那雙不偏不倚的手下,被一點點磨平。
第二天下午,意外發生了。
一聲沉悶的巨響,伴隨著土石崩落的轟鳴,角羊部落負責開闢的新支渠,有一段近十米長的側壁,因為挖掘過快,土質疏鬆,轟然坍塌。
漫天煙塵中,夾雜著幾聲驚恐的尖叫。
“阿山!阿山被埋在下面了!”
一個角羊雌性淒厲地喊著,瘋了一樣就想往塌方處衝。
瞬間,剛剛還高效運轉的工地陷入了停滯。所有角羊獸人都白了臉,恐懼攥住了他們的心臟。巖豹部落這邊則是一片死寂,寒柏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活該!肯定是他們偷懶了!”
話音未落,一道黑影己經從他身邊疾射而出。
是燼川。
他甚至沒有化為獸形,就那麼用血肉之軀,第一個衝到塌方地點,雙手扒開鬆動的泥土和石塊,動作快得出現了殘影。
角羊部落的獸人們愣住了。
巖豹部落的獸人們也愣住了。
他們想象過桑寧會發怒,會懲罰,會以此為藉口剋扣他們的口糧。但他們沒想過,對方的第二號人物,會是第一個衝上來救人的。
“都愣著幹什麼!”桑寧的叱喝從高處傳來,穿透了所有人的耳膜,“想讓他死在裡面嗎?所有獸,立刻過去挖土!救活了,今晚所有人加一碗肉湯!死了,挖塌方的那一組,這個寒季都別想再分到一粒糧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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