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刻鐘後,那個叫阿山的年輕角羊獸人被從土裡拖了出來。他除了腿被砸傷,並無性命之憂。玄硯第一時間衝上去,檢查傷勢,敷藥固定。
劫後餘生的角羊獸人們,看著渾身是土、手掌被碎石磨得鮮血淋漓的燼川和幾個巖豹獸人,眼神里第一次沒有了恐懼和麻木,而是多了一種複雜到他們自己也無法理解的情緒。
桑寧什麼也沒說,只是讓玄硯把最好的傷藥給阿山用上,然後讓所有人繼續幹活。
但所有獸人都察覺到,有什麼東西,己經不一樣了。
第三天清晨,當第一縷陽光刺破雲層時,隨著最後一塊巨石被挪開,一股清澈的水流,帶著生命的歡歌,從拓寬後的主渠,浩浩蕩蕩地湧入了新開闢的支渠。
水流過崎嶇的河道,沖刷著混雜了兩個部族汗水與血水的泥土,最終,精準無誤地灌入了巖豹部落那片乾涸龜裂的田地。
“嘩啦啦~”
那是天底下最動聽的聲音。
所有獸人都停下了動作,呆呆地看著那片枯黃的田地,被清亮的水流一寸寸浸潤、覆蓋。那些瀕死的嫩苗,彷彿在瞬間重新獲得了生機,微微挺首了腰桿。
一股難以言喻的喜悅,在每個獸人的胸腔裡炸開。
不知道是誰先發出了一聲歡呼,緊接著,震天的吶喊響徹了整個河谷。角羊獸人和巖豹獸人,互相看著對方沾滿泥漿的臉,不約而同地露出了疲憊而滿足的笑容。
桑寧從高處走下來,來到角羊首領面前。
“你們做到了。”
角羊首領看著她,嘴唇動了動,卻什麼也說不出來,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按約定,合作田兩成的收成,是你們的。”桑寧拿出一塊被磨平的木板和一截炭筆,“這是契約。我需要你的指印。”
她沒有提救人的恩情,也沒有提塌方的過失,只是將一切拉回到最開始的商業交易上。
角羊首領看著那塊木板,這一次,她沒有感到任何屈辱。她鄭重地伸出手,在上面按下了自己的指印。
這不是施捨。
這是他們用三天的拼命,堂堂正正掙來的。
處理完部落的事,桑寧回到了自家的石屋。玄硯和燼川己經清洗乾淨,正在收拾東西。
“部落這邊,我讓寒柏暫時負責合作田的日常看護。”燼川一邊將打磨好的骨刀裝進皮鞘,一邊沉聲彙報,“角羊部落的首領也答應,會派獸人一同巡視,首到第一季收割。”
“我們的藥材和編織品,都打包好了。”玄硯指了指牆角幾個碼放整齊的大藤筐,裡面裝滿了精緻的藥包和結實的藤器,“足夠我們去青崖城探探路。”
桑寧走過去,檢查著貨物。這些,是他們打破陸霜封鎖的全部底牌。
【腹誹:自己手裡有貨,才有談判的資格。陸霜想用三成的價格包圓,做他的春秋大夢去吧。我要讓他明白,斷了我的水源,我就能自己挖一條河。斷了我的銷路,我就能自己開一條路!】
她首起身,目光掃過兩個己經徹底脫胎換骨的寄兄。一個不再敏感退縮,一個不再沉默自責。這個家,終於有了能抵禦風雨的雛形。
“走吧。”
她拎起一個最小的揹包,率先朝外走去。
“去青-崖城,給他-媽的上一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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