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崖城的城門，是一頭沉默的巨獸。
灰黑色的岩石堆砌起數十米高的城牆，上面遍佈著陳舊的抓痕與風霜侵蝕的斑駁。牆頭站著一排排披甲的獵衛，手中的骨矛反射著冷硬天光。寬闊的城門洞下，獸流如織，推著板車的商販，揹著行囊的旅人，以及騎著坐騎的貴族，構成了一幅嘈雜而鮮活的圖景。
燼川拉著板車的手臂肌肉賁張，沉重的車輪在石板路上壓出輕微的顛簸。玄硯走在另一側，下意識地拉了拉斗篷的帽簷，試圖將自己完全藏進陰影裡。
桑寧走在最前，她的步子不大，卻異常穩定。她沒有去欣賞城牆的雄偉，只是快速掃過進出城門的獸人構成。本地獸人衣著光鮮，神態自若；外來商旅則多半帶著謹慎與疲憊。城門守衛對前者視若無睹，對後者則會多盤問幾句。
【腹誹：典型的內外有別。這裡的規矩，顯然不歡迎外來者。】
她心裡剛閃過這個念頭，一柄長矛便橫在了他們面前，攔住了去路。
一個身材魁梧的豹族守衛，下巴上有一道猙獰的舊疤，正用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著他們，最後定格在那輛裝得滿滿當當的板車上。
“站住。哪來的？”守衛的聲音粗噶，充滿了不耐煩。
“巖豹部落，行商。”桑寧言簡意賅地回答。
“行商？”疤臉守衛嗤笑一聲，用矛杆重重敲了敲板車上最外側的一個藤筐，發出沉悶的響聲。“就憑這些破爛藤筐和草藥？開啟，全部檢查。”
燼川的身體瞬間繃緊，拉著車轅的手指收攏，骨節凸起。
桑寧抬手，輕輕按住他即將發力的臂膀，示意他稍安勿躁。她平靜地側開半步，讓出了檢查的通路。
疤臉守衛見她如此配合，反而覺得無趣。他懶洋洋地用矛尖挑開一個藤筐的蓋子，裡面碼放整齊的藥包和編織品暴露出來。東西很精緻，但材質普通，看不出什麼油水。
他的注意力很快從貨物上移開，落到了始終低著頭的玄硯身上。
“你，抬起頭來。”守衛命令道。
玄硯的身體微不可察地一僵。他緩緩抬起臉，帽簷滑落少許，露出了那雙異於常人的、帶著一絲青色的垂首蛇瞳。
疤臉守衛的表情驟然變得厭惡，他後退了半步，好像看到了什麼汙穢之物。
“蛇獸？”他唾了一口，“真晦氣！青崖城什麼時候連這種溼冷黏滑的東西也放進來了？”
這句話一齣，周圍排隊的獸人都紛紛投來異樣的注視，低低的議論聲響了起來。
玄硯的臉瞬間失了血色，他抓著斗篷邊緣的手指用力到顫抖，整個人都想縮回殼裡。
燼川胸口起伏，一股暴戾的氣息幾乎壓抑不住。他上前一步，巨大的陰影將玄硯完全籠罩在身後，那雙金色的豎瞳死死鎖住疤臉守衛。
“嘴巴放乾淨點。”他的嗓音低啞，每個字都從齒縫裡擠出。
“喲呵？”疤臉守衛被他的氣勢頂撞，非但不懼，反而更加囂張。“一個沒名沒姓的流浪獸，也敢在青崖城門口撒野？你們的城籍呢！拿出來！”
城籍，是獸人大陸各大城邦用來管理和識別領民的身份晶牌。
桑寧從懷裡取出一枚普通的部落身份木牌，這是鶴嵐為他們外出準備的證明。
“我們是部落獸人，沒有城籍。”
疤臉守衛看都懶得看那木牌一眼，首接揮手打掉。木牌在地上翻滾了幾圈，沾滿了塵土。
“部落的野獸，也配進城？”他把矛尖對準了燼川，“你呢？看你這身板，不像是一輩子待在部落裡的貨色。你的城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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