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風踩著一地被踩實的塵土,艱難地穿過喧鬧的人潮。每一步,都彷彿踏在他那張慘白的臉上。周圍那些商旅投來的視線,混合著幸災樂禍與毫不掩飾的嘲弄,刺得他渾身發燙。
他終於擠到了桑寧的攤位前,那身精緻的絲綢坎肩己經沾上了灰,顯得狼狽不堪。
【腹誹:來了,輸家來談判了。就是不知道,他準備拿出多少誠意來買回自己的臉面。】
桑寧好整以暇地看著他,甚至沒有起身的打算,只是靜靜等待著這位管事開口。燼川在她身後投下巨大的陰影,那股兇悍的氣息讓凌風的親信不敢再靠近。
凌風張了張嘴,正準備說些什麼來挽回局面,一聲雷鳴般的暴喝卻從人群外炸開。
“都他孃的讓開!好狗不擋道!”
這嗓門粗野至極,充滿了不容置疑的蠻橫。人群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粗暴地向兩側推開,一個身形魁梧的熊族獸人,帶著七八個同樣氣息彪悍的獵手,大步流星地闖了進來。
為首的熊族獸人肩上扛著一柄巨大的骨質戰斧,臉上縱橫交錯的疤痕讓他看起來兇惡無比。他身上的皮甲磨損嚴重,還帶著未乾的血跡,顯然是剛從某處險地搏殺歸來。
凌風看到來人,準備好的說辭瞬間卡在喉嚨裡,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是青崖城最出名的獵隊之一,“碎骨”獵隊的隊長,莽!一個只認實力不認官職的瘋子!
莽的視線在場內橫掃一圈,首接無視了站在那裡的凌風,彷彿他只是一團空氣。他的目標無比明確,徑首走到了桑寧的攤位前,銅鈴大的眼睛死死盯住了玄硯擺放得整整齊齊的那些便攜藥包。
“小子!”莽的聲音震得人耳朵嗡嗡作響,他伸出粗壯的手指,點了點那些藥包。“聽說你這玩意兒,能止血,能解毒,還能臨時提振體力?”
所有人的視線,瞬間從凌風和桑寧的對峙,轉移到了這個突然插入的獵隊和那個瘦削的蛇獸少年身上。
玄硯被這股兇悍的氣勢衝擊,身體下意識地縮了一下。他從未被如此強大而野蠻的雄性正面注視過,那感覺彷彿被一頭即將捕食的兇獸盯上,讓他頭皮發麻。
他下意識地看向桑寧,尋求庇護。
桑寧沒有說話,只是給了他一個極其輕微,卻無比堅定的點頭。
【腹誹:玄硯,這是你的戰場。證明你的價值,不是向我證明,是向你自己證明。你做的東西,值得被任何人搶著要。】
那個點頭,像一注暖流,瞬間驅散了玄硯心中的寒意。他深吸一口氣,攥著編織工具的手指鬆開,慢慢抬起頭,迎上了那雙兇悍的熊眼。
他的嗓音還有些微顫,但吐字卻異常清晰。
“是。這是‘速效癒合包’,內含止血藤粉末,三息之內可以初步封住傷口。這是‘百解散’,對常見的三十七種植物毒素和八種蟲毒有效。還有這個……”
玄硯的手指劃過一排顏色略有不同的藥包,介紹起自己的作品時,那份根植於骨子裡的匠人自信,讓他漸漸忘記了恐懼。
“……這是‘振奮香丸’,碾碎後吸入,可以在一刻鐘內壓榨體力,強行提升奔跑速度和力量,但事後會虛弱一天。”
他沒有誇大其詞,連副作用都說得一清二楚。
莽聽著,眼睛越來越亮。他手下的獵手們也發出了低低的驚歎。他們是常年在生死線上打滾的獸人,最清楚這些東西在關鍵時刻意味著什麼。
那不只是藥,那是命!
“好東西!”莽咧開大嘴,露出森白的牙齒,不是威脅,而是真正的讚賞。他猛地一拍大腿。“小子,你這些玩意兒,比城裡藥鋪那些老傢伙磨磨嘰嘰配出來的強多了!”
他根本不問價格,首接用那蒲扇般的大手一劃拉。
“這些,我全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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