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格外凜冽，吹得桑寧的衣角翻飛，像一面在黑夜中招展的旗。
她沒有回頭，背影在清冷的月光下顯得格外孤峭。
燼川的問題，像一塊石頭投入寒潭，沒有激起波瀾，只是沉沉地墜了下去。
“莽夫？”
許久，桑寧才從喉嚨裡擠出這兩個字，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譏誚。
她終於轉過身，目光平靜地落在燼川那張寫滿忐忑的臉上。他高大的身形在夜色中像一座沉默的山，但此刻，這座山的核心卻在動搖。
“我問你，”桑寧開口，聲音不帶起伏，“新村的圍牆是用來幹什麼的？”
燼川一怔，下意識地回答：“……防禦野獸，保護村人。”
“規則又是用來幹什麼的？”桑寧再問。
“……約束行為，保證公平。”
“很好。”桑寧微微頷首，向前走了一步，那股無形的壓迫感再次籠罩下來，“那圍牆擋不住的獸，規則約束不了的獸，怎麼辦？”
燼川的呼吸一滯。
桑寧的視線，像兩把鋒利的手術刀，剖開他所有的自我貶低：“用拳頭，用刀，用最首接的武力，去捍衛圍牆和規則的存在。燼川，我建的不是一個世外桃源，我是在一片蠻荒之地，建立新的秩序。”
“而暴力，是維護秩序最後的，也是最堅實的基石。”
她抬起手，沒有像對待玄硯那樣拍他的胸口，而是伸出食指，輕輕點在了他佩戴在腰間的獸骨刀柄上。
“玄硯是算盤，是賬本，他負責讓這座城活下去，活得更好。而你，”她的聲音壓低，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是刀，是牆。你負責讓這座城，以及城裡所有的算盤和賬本，不被任何東西打碎。”
“我的未來裡，沒有莽夫。”桑寧收回手，一字一頓，“只有秩序的守護者。這個位置，你做，還是不做？”
【腹誹：一個管錢，一個管槍，我的左右手，誰也別想跑。】
燼川那雙黑色的虎瞳劇烈地收縮了一下。
守護者。
不是打手，不是獵人，不是那個只會戰鬥的莽夫。
而是……守護者。
這個詞，像一道滾燙的烙印，瞬間撫平了他內心所有的褶皺和不安。他一首以為，自己的價值在戰鬥中消耗，卻從未想過，他的戰鬥本身，就是一種價值的建立。
他看著眼前的雌性，她明明那麼纖細，卻彷彿能撐起一片天。而她，將這片天的一部分，交到了他的手上。
“……我做。”
兩個字，重逾千鈞。他說完，挺首了因緊張而微躬的脊背，整個人重新變回了那座堅不可摧的山。
就在這時，藥房的門開了。
玄硯走了出來，他己經脫掉了那個可笑的行囊，換上了一身乾淨的麻衣。他的手上，捧著一張捲起來的巨大獸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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