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長兩短的號角聲,彷彿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臟上。
城牆被攻破!
這六個字所代表的血腥與毀滅,讓剛剛還沉浸在求生希望中的商隊成員們,臉色瞬間煞白。卡洛那隻沒斷的手緊緊攥住雪橇邊緣,指節因過度用力而發青。
“北境……”他喃喃自語,眼中滿是驚駭,“曜珈領主她……”
燼川身上的氣息己經完全變了。那不再是壓抑的殺氣,而是即將噴發的火山,每一寸肌肉都緊繃著,彷彿下一秒就要化為巨虎,用最原始的速度與力量,撕開這片風雪,衝回那個岌岌可危的家。
【燼川腹誹:來不及了!必須立刻回去!這個女人……還有時間處理這個女人?北境都要沒了!】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樣掃過跪在地上的赤苓。
然而,桑寧沒動。
在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噩耗震得心神大亂時,她卻成了風暴中心唯一的靜點。她甚至沒有回頭去看號角傳來的方向,那雙清冷的眸子,依舊牢牢鎖定在赤苓和她面前那張空白的獸皮契約上。
赤苓也聽到了號角。她那死灰色的眼睛裡,瞬間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混雜著驚恐與竊喜的光芒。
桑寧的後方……出事了!
那是不是意味著,她沒空管自己了?自己是不是……可以不用籤這份屈辱的賣身契了?
就在她遲疑的剎那,桑-寧的聲音,第二次響起。比之前更加平靜,也更加不容置喙。
“你的名字,你的指印。現在。”
這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冰錐,刺破了赤苓心中剛剛升起的那點僥T幸。她猛地打了個寒顫,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對於眼前這個雌性而言,北境的危局,和處理自己這件事,並不衝突。甚至,正因為後院起火,她才更需要在此刻,將所有不確定因素,都用最冷酷、最有效的方式,牢牢釘死在她的規則裡。
一個不穩定的赤苓,在太平時節是麻煩,在戰時,就是足以致命的隱患。
赤苓抬起頭,絕望地看著桑寧。她從那張年輕得過分的臉上,看不到一絲一毫的慌亂。只有一種令人膽寒的、彷彿在計算齒輪咬合的絕對冷靜。
逃不掉了。
這個認知,像一道冰冷的閃電,擊穿了她最後的掙扎。
她顫抖著,撿起那支炭筆,握筆的手因為僵硬和恐懼,幾乎不聽使喚。風雪刮過,吹得那張薄薄的獸皮嘩嘩作響,彷彿在催促,又彷彿在嘲笑。
“我……”她想說什麼,但喉嚨裡只能發出破風箱般的嘶聲。
最終,她在契約末尾,歪歪扭扭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赤苓”。
然後,她咬破手指,在那兩個字的下面,重重地按下了自己的血指印。
一滴殷紅,在灰白的獸皮上暈開,像一朵絕望的血色花朵。
契約,成立了。
就在指印落下的瞬間,赤苓彷彿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癱軟在地。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不再是前族長之女,不再是任何可以擁有尊嚴的個體。她,只是北境開拓隊的一件工具,一個需要用三年苦役來償還一口肉乾的罪人。
也許是這份徹底的絕望擊垮了她最後的驕傲,也許是孩子在玄硯遞來的熱水下漸漸恢復的體溫喚醒了她僅存的母性。她忽然抬起頭,對著那個始終居高臨下看著她的身影,用一種被磨碎了自尊的、沙啞到極致的聲音,擠出了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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