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很輕的響動。像石頭在石板上蹭了一下。又像什麼硬東西碰了一下什麼硬東西。極輕。如果不是夜深人靜、萬籟俱寂，他根本聽不到。
他轉頭往廢器堂深處看。
最深處。木架子的盡頭。那扇石門。
黑。什麼都看不到。他的在石門上探不到底——壽元太深了，深到溢成一片光海。但現在，在黑暗中，他好像看到了一點別的東西。
石門上的紋路在動。
白天看的時候，紋路像是刻在石頭上的花紋，靜態的。現在夜深了，紋路在緩緩流動。像水在石頭表面流。不是水流——是光。極淡的，幾乎看不到的光，在紋路里流。
石門在動。
不是門在開。是門上的封印在動。封印的紋路在流動——像冰面上的裂紋在緩慢擴大。石門的封印在裂。
跟銅鏡的裂紋一樣。銅鏡的封印裂了一條髮絲細的縫。石門的封印也在裂。但石門的封印比銅鏡厚得多——銅鏡的封印裂了不知道多少年才裂了一條髮絲。石門的封印裂了多久？裂了多深？
沈長生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剛才他吸銅鏡壽元的時候，石門響了。
他吸壽元的時候——石門動了。
銅鏡在石門旁邊。銅鏡的封印裂了。他吸銅鏡的壽元，壽元從裂紋滲出來——滲出來的壽元有一部分被石門吸了。石門感覺到了壽元的波動，封印的紋路動了。
石門在吃銅鏡滲出來的壽元。
跟他腳下踩著的那塊地一樣——蒼雲鎮鋪子底下，方臉短鬚滲進地下的壽元被地下的東西吃了。廢器堂的石門也在吃。銅鏡在石門旁邊，封印裂了，滲出的壽元本該散在空氣裡。但石門在旁邊——石門的封印也在裂，裂口像嘴一樣張著。銅鏡滲出的壽元被石門吸了過去。
地下的東西在蒼雲鎮。石門在蒼雲宗。兩個地方。兩樣東西。但行為一樣——都在吃壽元。都是壽元到了附近就動。都封在什麼東西底下。旁邊都有令牌共鳴——不對，蒼雲鎮有令牌。這裡沒有。
但石門有壽元。極深的壽元。深到他探不到底。什麼樣的門有壽元？門不是活物。活物才有壽元。如果一扇門有壽元——那它不是門。它是一個被封成門形狀的東西。活的。
沈長生退回小屋。關了門。靠著門板坐下。心跳砰砰砰地響，在寂靜的後半夜裡格外響。他把耳朵貼著門板聽了一會兒——廢器堂那邊沒有後續了。石門響了一聲就停了。
他來蒼雲宗第一天，就碰上了跟蒼雲鎮一樣的東西。
蒼雲鎮地下的東西花了幾天才醒。這扇石門呢？封印裂了多久了？裂了多深？還要多久——它會像蒼雲鎮地下的東西一樣醒過來？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今晚不能再吸了。他吸壽元會刺激石門。銅鏡的封印裂得慢，滲出來的壽元少，石門只是動了一下。如果他吸得太狠，銅鏡裂口擴大，滲出更多壽元，石門——
他不想想下去。
不對。他得想。不想清楚就是等死。銅鏡的封印裂了，他在銅鏡旁邊吸壽元——石門被刺激。他吸一次石門動一次。如果天天吸——石門會不會像蒼雲鎮地下的東西一樣，被刺激得越來越頻繁，最後醒過來？
蒼雲鎮地下的東西是被方臉短鬚的壽元滲進地下喂醒的。灰袍人按石板刺激了它五次，它就加速醒來。石門呢？銅鏡滲出的壽元是天然的刺激——日日夜夜在滲，石門日日夜夜在吃。加上他吸的時候加速滲出——雙重刺激。
他今晚吸了一次。石門動了一次。如果以後每晚吸——每晚刺激石門——石門的封印會不會加速裂開？
不能每天吸。至少不能在銅鏡上吸。銅鏡離石門太近了。他得找別的——別處有沒有封印裂了的法器？離石門遠的？
今天他把幾十件法器全檢查了一遍，只有銅鏡一件裂了。其他的封印完好。他暫時只有銅鏡一個口子。
今晚到此為止。明天再說。明天白天干活的時候再仔細找——有沒有別的法器封印有暗裂。他今晚只看了裂紋明顯的。可能有髮絲細的暗裂他漏了。
他躺回木板床上，裹緊薄被。山裡的夜風從窗縫裡灌進來。冷。但他體內有壽元在流，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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