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雲宗的鐘響了七聲。
不是晨鐘。晨鐘三聲。也不是暮鍾。暮鍾五聲。七聲——是集會鍾。整個宗門從山腳到山頂，所有聽得見的人都要到場。
沈長生從鋪蓋裡坐起來。老趙頭不在。架子旁邊空了。被褥疊得整整齊齊——角對角，邊對邊，像在軍營裡疊的。老趙頭的七把鑰匙掛在架子的鐵鉤上。一把也沒少。
他心裡一沉。
老趙頭昨天昏過去了。他睡著之前還在。現在人不見了——但鑰匙在。鑰匙認人——管事死了鑰匙自動回堂。鑰匙還在——老趙頭還活著——但被人帶走了。
他集中精神——隔著牆往外——找到了。一個月的綠色光。在廢器堂外面。往山頂方向移動。
紫光。昨晚的紫光。整個蒼雲宗都看到了。有人連夜往廢器堂趕。
集會鐘響了。七聲。所有人都得到場。廢器堂雜役也是所有人。
沈長生穿上鞋。左腳令牌硌腳底。右腳紙條硌腳底。腰間布條裡彆著斷劍和黑色斷線針。三樣東西分三個位置。他把外衣理好——看不出鼓包。上輩子在古玩行學的——東西藏身上，最忌諱看出來鼓了。鼓了等於告訴別人這裡有貨。
他推門出去。
廢器堂外面站了兩個灰衣弟子。不是廢器堂的——是內門的。腰間佩劍。沈長生掃了一眼——壽元綠裡帶紅。和所有佩劍弟子一樣。網在偷他們的命。他們自己不知道。
廢器堂雜役沈長生？左邊那個問。
沈長生點頭。
跟我們走。考核臺。
什麼考核？
灰衣弟子沒回答。轉身就走。沈長生跟上去。
從廢器堂到考核臺要走半個時辰。廢器堂在山腳最偏的角落，考核臺在山腰正中。石階兩側是松樹。蒼雲宗的松樹壽元長得驚人——有幾棵三百年。一棵八百年。靈氣養出來的。
他邊走邊看。他的突破了——現在不用刻意集中精神就能看到壽元。路過的每一棵樹、每一塊石頭、每一個弟子——壽元色相自動浮上來。
從山腳到山腰，他路過了二十多個弟子。每一個頭頂都有線。從頭頂往上延伸，穿出樹冠，穿入雲端。煉氣期的細如髮絲。築基期的粗如棉線。金丹期的——線有筷子粗。
他下意識看了自己的頭頂。線還在。頭髮絲細。比煉氣期的還細。凡人的線。
他摸了摸腰間的斷線針。針沒有壽元——天道管不到。但他不能在這裡斷——太顯眼。
考核臺到了。
是一個方圓三丈的石臺。石臺四面有臺階。臺上鋪著青石板。石臺正北方向設了三把椅子——長老席。椅子後面站著四個灰衣弟子——護衛。石臺下面圍了兩三百人——弟子和雜役。分成兩撥。內門弟子站左邊——佩劍、灰衣、面朝石臺。雜役站右邊——布衣、無劍、低著頭。
沈長生被帶到右邊。他站進雜役堆裡。旁邊一個瘦高個子雜役偷偷碰了他一下。
你從廢器堂來的？瘦高個子壓低聲音。
沈長生點頭。
昨晚紫光——你看到了吧？從廢器堂噴出來的。整個宗門都傳遍了。說廢器堂管事打開了一樣東西——
別說話。旁邊一個矮胖雜役拽了瘦高個子的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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