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無極到蒼雲鎮的時候，日頭剛偏西。
他沒帶隨從。天靈根回宗，掌門賜了洞府，他卻在這節骨眼下了山——沒人敢問。他負手走在鎮口的青石板上，眉心那點綠痕微微發亮，像在嗅。
他在嗅那縷紫。
針裂之後，殘紫嵌在裂紋裡，被蘇挽月的命氣壓著，透不出多少味。可趙無極是種針的人，對那縷紫的感應，比誰都靈。他順著淡紫的尾韻，從山門一路嗅到蒼雲鎮，嗅進東街，嗅到那家客棧門口，停了。
二樓。最裡那間。
他拾級而上，腳步極輕。廊下跑堂的見了，剛要吆喝，被他一眼掃過去，喉嚨像被掐住，半個字吐不出。
房門沒閂。他推開的瞬間，一股黑氣撲面——比尋常噬壽咒濃，卻蔫了，像被抽了筋。
蘇挽月靠在床頭，臉色慘白，見他進來，瞳孔驟縮。
師、師兄——
趙無極沒理會這聲師兄。他進她經脈，一眼就看到了那道裂紋。
針結上，一道疤。養了三年的針，被人從裡頭撬開了一道縫。蛛網蔫了，不再漲。他養的，廢了半成。
誰動的針。他問。聲音不大，卻像冰墜進碗裡。
蘇挽月攥緊被角：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針裂了。趙無極伸手，指尖停在她眉心半寸，裂紋裡嵌著紫——上一個紀元network的紫。動針的人，用network本源的壽元做引，斷了針的連線，又用容器把殘紫吸走大半。這手法，蒼雲宗裡，沒幾個人使得出。
他盯著她：你這幾天，見過誰。
蘇挽月垂眼。沉默。
趙無極等了三息。三息之後，他收回手。她不說是她的本事，他有的是別的法子查。
你不說，我也能查到。他轉身，那縷紫，從山上下來，進過這間房，又回了山上。動針的人，在蒼雲宗。在廢器堂那邊——紫味最濃的方向，是廢器堂後山。
他下了樓。走出客棧，日已西沉。
山風迎面。趙無極眯起眼，順著那縷淡紫往山上——紫味一路延伸，爬過鎮口，爬上碎石路，爬到半山腰，忽然斷了。像有人走到某處，把味收進了容器。
收味的人，有容器。能裝network壽元的容器。
蒼雲宗裡，誰手上有這樣的器物？
他負手往山上走。不急。他要讓那人自己露出來。
他腦子裡過了一遍廢器堂的人。秦墨寒，老謀深算，可他是天道那頭的，不會沾network的紫。劉守一，築基雜役，平庸。錢三多，遊商，貪財，沒那個膽。剩下的，是些連名字都排不上的散役。能讓種壽針裂一道縫的，要麼是養器宗的餘孽，要麼是被network認了主的人——後者，宗門裡從沒出過。
除非，是外頭混進來的。
沈長生是卯時末下的山，這會兒正往回走。斷劍在背上，鞋底斷線針還在。脖子上的紫膜燙了一路，提醒他趙無極已經過針了。他算著時辰——趙無極去思過崖是上午，回洞府針是午後，發現裂紋，順味追到蒼雲鎮，怎麼也得傍晚。他只要在趙無極之前回偏院，就安全。
可他算錯了一件事。
他下到半山，脖子上的紫膜忽然一緊——不是燙，是涼，像有人拿冰貼在脊樑上。那是network的釉在示警：有一道，正順著山路往下掃，離他不到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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