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無極到蒼雲鎮客棧的時候，蘇挽月正縮在床上，黑霧從毛孔裡往外滲。
他伸手按在她胸口，養器宗的手法探進針結。針結的疤還在——沈長生留下的那道，嵌著殘紫，像根刺。趙無極本來只想壓一壓，把劇顫壓下去，可他按下去的瞬間，蘇挽月到了一樣東西。
他壓針的手，腕子上沒戴冊子。冊子擱在榻邊。蘇挽月偏頭，藉著油燈的光，瞥見了冊子翻開的頁——廢器堂那頁，沈長生三個字旁邊，一道紫痕深得發黑，紫痕底下八個字：
廢器堂底層，餘孽庫存。
再往下，四個字：
沈長生，鑰匙。
蘇挽月的針結猛地一縮。不是疼，是驚。
趙無極把針結壓平，黑霧縮回皮下。他收回手，沒注意到蘇挽月的眼，方才掃過了冊子。他只當這母狐狸又疼了一陣，自語道：廢器堂那頭也動了，network的庫存被撬，牽動你身上的針。養肥了，就該收了。
他說的，不是收蘇挽月，是收廢器堂底層的庫存。蘇挽月聽得懂——趙無極要的，是門後的糧。而開那扇門的，是沈長生。
趙無極起身，沒多留。他得趕回廢器堂，守那把鑰匙。
門一關，蘇挽月從床上坐起來。
她盯著自己的手。三年前，師尊給她種續命針，說她命短，針能吊著。後來她才知道，師兄趙無極在針裡偷加了噬壽針，把她養成一把——開上古封印的鑰匙。如今趙無極連廢器堂底層的network庫存都盯上了，要借沈長生這把network認的鑰匙，去開那座庫。
她算明白了：趙無極壓她的針，不是救她，是她。養到針結熟了，她這把鑰匙就能開更大的鎖。開完鎖，她這把用舊的鑰匙，趙無極還要不要，難說。
可沈長生呢？沈長生是另一把鑰匙——network認的鑰匙。趙無極要借沈長生開廢器堂的庫，開完，沈長生這把鑰匙，趙無極也未必留。
兩把鑰匙，一把舊，一把新，在趙無極手裡，都是工具。
蘇挽月忽然笑了。笑裡帶著三年的委屈，也帶著一股狠。她想起Ch74那夜，沈長生壓住她針結的脹，說：疼了，來蒼雲鎮找我。
那時她當是句玩笑。如今，這是她唯一的活路。
她摸黑下了床，黑霧還裹著身子，可她顧不上。她得趕在趙無極回廢器堂之前，找到沈長生，把這件事告訴他。沈長生若知道自己是，知道趙無極要取他斷劍裡的庫存，就能早作防備。
蒼雲鎮到廢器堂，兩個時辰山路。她走到天矇矇亮，黑霧一陣陣往外冒，針結疼得她眼前發黑，可她咬著牙，沒停。山路上的風灌進領口，她想起趙無極壓針時那副事不關己的樣——他當她是物件，物件舊了，就該換。
她偏不換。
山路十八彎，她一步一挪。黑霧裹得緊，針結每疼一下，她就想起趙無極壓針時那副事不關己的樣——他當她是物件，物件舊了，就該換。她偏不換。她手裡攥著那夜沈長生留的話，像攥著一根還沒斷的線。風灌進領口，她把牙咬得更緊：趙無極要的舊鑰匙，她不當；趙無極要的新鑰匙，她幫他撬。
天矇矇亮，她敲開了偏院的門。
沈長生開門，看見蘇挽月站在門口，黑霧裹身，嘴唇發白。他一把將人拉進屋，關上門。
你怎麼上來了？他問。
蘇挽月沒繞彎，把冊子上的字，一字不漏背給他聽：廢器堂底層，餘孽庫存。沈長生，鑰匙。
沈長生瞳孔一縮。
他早猜到趙無極把他當鑰匙，可他沒想到，趙無極連取他斷劍庫存都盤算好了——network的糧，經養器宗手法一轉，就是天道的菜。他沈長生吸進斷劍的每一分壽元，趙無極都打算走。
他還說了什麼？沈長生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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