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長生沉默。
蘇挽月說的對。黑陶罐三萬、紫斷劍五萬，這兩件最猛，他一吸，趙無極的引針必狂顫，網立刻收。可他不能停——停了，趙無極布好網，下門的每一次都被記。他得在網收前，把最猛的兩件也烙了印吸走。只是這兩件動了，趙無極必親自下門堵。他摸鬚子，鬚子認他，能引路能傳影，網漏的那個角，是他唯一的退路。賭一次，就一次。
蘇挽月忽然湊近，壓低聲音：我師尊，能徹底斷我身上的針。她也能教你，怎麼讓趙無極取不走你斷劍裡的庫存。
沈長生抬眼。
你師尊？他想起思過崖第三洞那個被囚三年的幽藍空瞳，她為何幫我？
因為她也恨趙無極。蘇挽月說完這句，黑霧又從毛孔滲出來，她臉色一白，往床上倒，我針又疼了……你若要去思過崖，今夜就去。趙無極今夜在廢器堂守你，顧不上我。
沈長生扶住她，斷劍裡的紫壽元微微一顫——他想起Ch78師尊授的破針法，想起那雙幽藍空瞳說他是network認主。如今，那雙眼睛，能教他反制趙無極。
他低頭看蘇挽月。這女人，三年被趙無極養作鑰匙，今夜反水，把趙無極的底牌掀給了他。她眼裡那股狠，不是裝出來的——是三年委屈攢出來的。
你為何幫我？他問。
蘇挽月閉著眼，嘴角扯了扯：因為趙無極壓我的針，比疼更難受的，是他當我不存在。我要他記住，他養的鑰匙，會咬人。
沈長生看著她，沒立刻接話。他得想清楚：蘇挽月這番話，是真反水，還是趙無極布的餌？可她把冊子上的字一字不漏背給他聽，連沈長生，鑰匙那四個字都沒漏——趙無極絕不會讓餌說出這種話。她是真反水。
你為何不早說？他問。
早說，你不信。蘇挽月閉著眼，你這人，對誰都留三分。我若頭回見你就掀底牌，你當我是戲精。
沈長生沒反駁。他說謊的本事不如趙無極，可防人的本事，是雜役熬出來的。蘇挽月這回，他信了七分——剩下三分，留給思過崖第三洞那雙空瞳去證。
他扶她躺好，斷劍裡的紫壽元微微一顫。Ch78那回，空瞳女人授他破針法時，說過他是network認主。如今這雙眼睛，能教他反制趙無極——教他怎麼讓趙無極的引不動斷劍裡的庫存。
你師尊，能教我反向烙印？他問。
蘇挽月睜開眼，但她恨趙無極，不恨你。你去了，她未必教。你得讓她信，你和她是一條繩上的——都被趙無極當工具。
沈長生點頭。他確實是。趙無極要借他開庫，開完煉他；空瞳女人被趙無極囚了三年，關在思過崖第三洞。兩人都被趙無極當工具，一條繩上的螞蚱。
他忽然懂了蘇挽月眼裡的狠。那不是演出來的，是三年委屈攢出來的。趙無極把她養成鑰匙，養到舊了就想換；如今又盯上他這把新鑰匙，打算開完庫連人帶庫煉了。兩把鑰匙，在趙無極手裡都是工具，可工具會咬人。蘇挽月先咬了，他沈長生，得咬得更準。她被趙無極養了三年，養得針結熟了，就能開更大的鎖。趙無極算的是鎖，她算的是人——趙無極把她當物件，她就把物件這身皮披著，等一個能掀棋盤的人。沈長生來了，她掀了。這不是報恩，是自救。趙無極的舊鑰匙先咬，新鑰匙才咬得動。蘇挽月說完，黑霧退了半寸，像是鬆了口氣。她等的，就是這一回。
趙無極要那庫，不止為糧。蘇挽月忽然說，我聽他提過半句——餵飽自己的天道線，反噬天道。他被天道養肥，養到頂就該被收。他不服。
沈長生呼吸一滯。趙無極不甘被天道養肥到頂被收，這是他從Ch76那回線就看出的根。如今蘇挽月證實了——趙無極要反噬天道。廢器堂底層的庫，就是反噬的糧。而他沈長生，是開糧倉的鑰匙。趙無極開完倉，餵飽自己，反噬天道，順手把他這把鑰匙，連同糧，一起煉了。
這盤棋，他沈長生是顆任人擺的子。今夜去思過崖，他要學怎麼，把這顆子，變成棋盤上另一隻手。棋子翻身，先得學會不被拎走。
他想，趙無極算盡一切，卻漏了一處——他沈長生是network認的主，趙無極的線引得動游離的壽元，引不動長進他骨裡的印。這處漏，是翻身的縫。縫雖細，夠一隻螞蟻鑽過去。今夜去第三洞，他要學怎麼把這條縫，撐成一道趙無極跨不過的牆。
你去。蘇挽月推他，趙無極今夜在廢器堂守你，顧不上我。你趁他守門，去第三洞，學反制。學成了，回來搬庫，他引不走。
沈長生起身。他想起Ch74那夜，他壓住蘇挽月針結的脹，說疼了，來蒼雲鎮找我。那時他只當是句敷衍，如今這女人真來了，還掀了趙無極的底牌。他欠她一個信字。
你在這等我。他說，我學成了，回來給你師尊的針，做個了斷。
蘇挽月沒應，只閉著眼，黑霧慢慢退了。斷劍裡十四萬三千年的壽元轉著，厚釉裹著命線，趙無極的滑六次不止。可釉只是盾，不是鎖——趙無極有養器宗的，能在他吸壽元時，把庫存引走。他必須學反制，把盾變成鎖。這念頭，推著他，往思過崖的方向，去了。
沈長生沒再問。他把蘇挽月安置在偏院，轉身，鑽進床底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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