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過崖第三洞，幽藍的光從石壁裡滲出來，像地底睜了一隻眼。
沈長生隨老吳送飯的時辰混進來——老吳今夜又被派來送飯，沈長生替他提了食盒，跟著進崖。老吳不知道，這回送的飯，是給第三洞那個被囚三年的女人。
到了洞口，老吳放下食盒要走。沈長生按住他：吳叔，我進去一趟，就一句。
老吳嚇得臉白：那洞不能進！秦長老說了，第三洞關的是——
我知道關的是誰。沈長生把斷劍亮了一下，釉在幽藍的光裡泛紫，她要見我。
老吳愣住。他見過沈長生東西的能耐，也見過秦墨寒怕這小子。他嚥了口唾沫，退到崖口：半刻鐘，半刻鐘我喊你。
沈長生推門進洞。
第三洞比前兩洞深，石壁上的幽藍光更濃。洞中央，蘇挽月的師尊盤坐著，手腳鎖著養器宗的紫紋鏈，可她的眼，是空的——幽藍的空瞳，沒有焦點，卻得見他。
你來了。她開口，聲音啞，像許久沒說人話，蘇挽月讓你來的？
她反水了。沈長生不繞彎，趙無極在冊子上記我是，要借我開廢器堂底層的network庫存，轉成天道的菜，連我斷劍裡的庫存一起收。
空瞳的女人笑了，笑裡帶著蒼涼：他連這個都寫下來了？趙無極還是太信筆。也罷，他寫下來，你才看得見。
我要學，沈長生上前一步，怎麼讓趙無極取不走我斷劍裡的庫存。
你斷劍裡現在多少？
十四萬三千年的壽元。
空瞳的女人微微點頭：夠厚了。趙無極你，滑六次不止。可厚釉只是盾，不是鎖。趙無極要取你斷劍裡的庫存，用的是養器宗的——他能在你吸壽元時，順著network的味，把庫存引到他那兒。你釉再厚，只滑他的，滑不了他的。他引一次，你斷劍就空一成。
他想起Ch83頭回進這扇門，壁畫上的心臟跳得驚心，那時只當是死物的餘悸。如今他揹著一座庫，才知那心臟每少一塊，就疼一拍——庫會，他也跟著疼。這疼不是肉疼，是釉連著庫的共鳴。他吸進斷劍的每一分壽元，都不是外物，是長進他身子裡的一部分。這認知讓他既怕又定。怕的是他越來越不像人，定的是趙無極取不走——庫和他長成了一體，趙無極的引得動游離的壽元，引不動長進骨裡的印。這處印，是翻身的本錢。
沈長生心一沉。他以為釉厚就安全，原來趙無極還有。
怎麼破？
反向烙印。空瞳女人抬了抬被鎖的手，紫紋鏈嘩啦響，你吸壽元時，用斷劍的紫，在吸進來的綠壽元上，打一道network的烙印。烙了印的壽元，只認你這個主，趙無極的引不動——network的糧，認了主，就只認主。
她頓了頓：這法子，是養器宗的反手。養器宗當年給天道養食材，可養器宗自己，也想留一手。反向烙印，就是那手。趙無極得的殘篇裡，沒有這一手。他只學了怎麼用鑰匙開門，沒學怎麼把鑰匙據為己有。
沈長生細品這話。養器宗當年左右逢源，給天道養食材，又給自己留後手——反向烙印，就是那後手。趙無極得的殘篇是半吊子，只知開門，不知據庫。他沈長生反倒因是network認的主，一學就會。命運繞了個圈：趙無極想借他開庫，他卻借趙無極的盲點，把庫據為己有。空瞳女人看他懂了，微微點頭。
沈長生記住了。斷劍吸綠壽元時，意推紫，在綠壽元上烙印。
還有一事，空瞳女人忽然壓低聲音，趙無極要廢器堂底層的庫存，不止為糧。
為何？
他被天道養肥，天靈根特級，天道線喂型——你見過他的線，是，不是。天道養他，養到極致，就要收他。飛昇，是去被吃。她的空瞳裡，映出沈長生的臉，趙無極不甘。他要借廢器堂底層的network庫存，喂自己的天道線，喂到超過天道能收的限度，然後——反噬天道。
沈長生呼吸一滯。趙無極不甘被天道養肥到頂被收，要反過來吞天道。廢器堂底層的庫，是他反噬的糧。
他忽然懂了趙無極為什麼盯他。趙無極是天道養肥的食材，養到頂就該被收。可趙無極不服，要借network的庫存餵飽自己，反過頭吞天道。沈長生這把network認的鑰匙，是趙無極開倉的手。開完倉，趙無極餵飽自己，反噬天道，順便把他這把開倉的手，連同糧，一起煉了。這盤棋，沈長生是顆任人擺的子。
所以他是真鑰匙，空瞳女人說，你只是他開庫的鑰匙。他開完庫，餵飽自己，反噬天道，順手把你這把開庫的鑰匙，連同庫存，一起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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