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無咎忽然想起堂哥那句這人看穿一切。他從前只當是誇張。今日這一撥，他信了——這雜役不是看穿了一切，是摸透了趙家每一根線，順著線，反過來勒趙家自己。
裁判呆了半晌，才宣佈：廢器堂，沈長生，勝。
屠百城被人扶下臺時，後腦那道紫還浮著，人卻萎得像洩了氣的皮囊。趙無咎的客卿，折了。
沈長生走下臺，經過東首時，趙無咎忽然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股顫：你……能順著我的針，反牽我?
沈長生停步，平靜看他：趙師弟的殘引針，和趙無極洞府裡那隻造贓的手，一個款。我認得。
趙無咎瞳孔一縮。造贓那件事，他以為是天衣無縫——手影、甕影、燈影，被沈長生刻進了影裡，他認了。可殘引針這暗手，他自當沈長生不穿。今日這一撥，叫他明白：沈長生穿的，不止造贓，是他趙無咎全部的線。
八強，趙無咎深吸一口氣，那點笑徹底掛不住了，你贏了屠百城，四強……
他沒說下去。四強的對手，他本想再安排一把刀。可連屠百城這壓箱底的客卿都折了，他手裡，還剩什麼?
沈長生把木牌在掌心轉了轉：趙師弟，四強那場，你別安排了。你 seeded 半決賽，四強若再派人，不過多折一把刀。不如——四強你親自來。
趙無咎臉色驟變。他 seeded 半決賽，是宗門給趙家的面子，他本當穩坐半決賽，等沈長生殺上來。可這雜役，三場折了他三把刀，如今竟要點他親自下場。
你進不了四強。趙無咎的聲音，第二次有了不穩。
那趙師弟，沈長生笑了笑，四強一場，我贏下來，半決賽臺上見。你喂的刀、控的線、做的贓，一件件，都還到你自己身上。
他走了。趙無咎盯著他背影，攥著黑陶小甕的手，指節發白。
鬚子記的影裡，趙無咎那句帶著顫的你……能順著我的針，反牽我，和屠百城後腦那道被撥回的紫，一併刻著。手、甕、燈、針、本命紫、殘引針，六樣影，件件刻在腕間。趙家的髒，從頭到尾，被他扒得乾乾淨淨。
沈長生想起趙無極被押下臺時，那句陰測測的我師弟，會在臺上，替我討回今日的臉面。趙無極的明網，被他連根拔了;趙無咎的暗刀，被他一件件折。兄弟倆一個師傅教出來的路數，今日在他手裡，殊途同歸——都碎了。
沈長生回到錢三多身邊，錢三多激動得話都說不利索：長生!屠百城!金丹初期!趙無咎的客卿!你把他後腦的紫撥回趙無咎自己!趙無咎的臉，今兒算是被你扒得連皮都不剩了!
沈長生拍了拍他肩膀：小聲。才八強。
秦墨寒在裁判席上，短鬚微動，朝沈長生遙遙一點頭。一個金丹後期長老，今日看著這煉氣三層雜役，眼裡已是實打實的敬——三場，折了趙無咎三把刀，還把趙無咎暗處的殘引針，反手牽了回去。這等手段，他秦墨寒活了這些年，頭回見。
蘇挽月走過來，眼底的笑意淺淺：你順趙無咎的針反牽他，和師尊教我的同調，一模一樣。network認主的人，碰得了旁人線上的東西，也能順著那線，摸到線那頭的人。
沈長生點頭。空瞳女人教的、蘇挽月同調的、他鬚子撥動的——都是同一張更古的網。趙無咎的殘引針，在這張網面前，像小孩扯的線，一拽就勒回自己脖子。
錢三多湊過來，算盤珠子撥得噼啪響：長生，趙無咎的臉，今兒算是被你扒得連皮都不剩了!屠百城那可是金丹客卿，趙無咎壓箱底的刀，你順著他自個兒的針，把他自個兒勒了!他眼底那點怕趙家的怯，早叫痛快蓋得嚴嚴實實——除名七口那筆舊賬，今日又討回一層。
沈長生拍了拍他肩膀：小聲。才八強。
他望向東首。趙無咎還死死攥著那隻黑陶小甕，臉色白得像紙。沈長生到，趙無咎頭頂那道凝固綠的喂型線，比前兩日躁了三分——蘇挽月說得對，趙家這條線，是天道養的烈性食材，喂得越狠，收的時候越瘋。趙無咎今日連折三把刀，又被反牽了殘引針，怕是越來越瘋了。一個越瘋的對手，落到半決賽臺上，破綻就越多——沈長生正盼著他瘋。
斷劍貼著脊骨，二十二萬三的壽元，安穩得像在笑。
他想起這大比的規矩——種子選手直接進半決賽。趙無咎既是趙家次子，又是宗門看重的天靈根家族子弟，自然是被 seeded 的那個。沈長生要碰他，得先殺進四強。如今八強這第三場，他贏了，刀折了，暗手也被反牽。剩下的四強一場，他贏下來，半決賽臺上，才真正見趙無咎本人。
錢三多在旁嘀咕：四強趙無咎還派人不?他壓箱底的都折了，再派也是送。沈長生搖頭：他派不派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他 seeded 半決賽，半決賽必是我的對手。四強那場，無論誰來，我贏下來，半決賽，親自會會趙無咎。
八強贏了。趙無咎的刀折了三把，暗手也被反牽。可沈長生清楚，趙無咎不會甘心——四強那場，他要麼再派一把更狠的刀，要麼，親自下場。
無論哪一種，沈長生都接著。趙家的髒，他一件件扒;趙家的線，他一根根摸;趙無咎喂出去的，他一件件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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