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透明面板翻過來,展示上面的資料,“在這個速度下,催熟出來的個體壽命會大幅縮短——樂觀估計,最多活不到一年。而且還會出現一定比例的非正常個體:器官發育不全、序列核心不穩定、認知能力缺失。換句話說,您會得到一批短命的、可能有缺陷的臨時戰力。”
“我說了,現在管不了這麼多。”西特勒斯說。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沉得像鉛塊。“基地被一個厲害的傢伙盯上了。我之前的那些兒子全部都死了——就在剛才,一個晚上,全部。那個傢伙隨時可能會真的出現。”
奧爾森沉默了。
他垂下眼睛,看著自己手裡那個透明面板上還在跳動的一排排資料。一百多個序列者——“貨真價實的序列者”,他記得很清楚,這些培養倉裡每一個編號後面都跟著詳細的序列等級評估報告,從C級到A級,每一個都是投注了大量魔晶、序列改造藥劑和時間才換回來的成果。
全死了。一個晚上。他終於明白為什麼西特勒斯的臉色會這麼難看——不是那種被冒犯的暴怒,是更深層的、被一刀捅進肋骨之後發現刀尖還在往裡鑽的緊繃。
他將透明面板夾回胳膊下面,把口袋裡那幾支記號筆按了按,直起腰,語速比平時快了將近一倍:“我立刻把所有培養倉的生長激素濃度調到最大。但前期儲備的培養倉空間有限,如果要啟動新一輪大批次培育,我需要您提供更多的種子。另外倉庫裡凍存的卵子儲備還夠,我可以先啟動現有的所有備用胚胎。”
西特勒斯沉默了一息,偏頭咳嗽了一聲。那一咳很短,他把拳頭抵在唇邊掩飾性地放下來,目光略微偏了偏。他剛才在側殿已經把庫存消耗光了。
一個三十多歲男人精力再強也不可能連續作戰後立刻拿出足夠的份額——他把那些女人叫進側殿時根本沒想過自己要為一個小時以後就急需繁衍的問題預留後手。
“種子我這邊還需要一點時間準備。現在我得先部署基地的防禦,防止那傢伙突然襲擊。你先用現有胚胎把這一批催熟出來,剩下的等我準備好了再說——畢竟培養倉總共也就這麼多。”
奧爾森看著他。不是那種審視的目光,而是一個太瞭解這個老客戶的人在瞬間完成了所有相關運算之後的平靜。
他沒有提側殿,沒有提剛才那段時間裡發生的事,只是把透明面板從胳膊下面重新抽出來,在備忘錄頁簽下這一批優先催熟的編號範圍,然後抬起眼用那支最舊的紅色記號筆朝身後的操作檯方向指了指。
“明白。首領您先去忙,我這邊調整完生長激素引數之後會在控制檯即時監控器官成型進度,等需要補充的時候再通知您——按當前加速方案,第一批能在今天傍晚前完成初步催熟,屆時需要您親自來啟用他們的序列核心。”
西特勒斯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地下空間。密道的石壁在他身後無聲地合攏,那些培養倉裡的淡粉色液體依舊在緩慢地流動,每一個倉裡懸浮的嬰兒都還在安靜地蜷縮著,不知道自己的壽命已經被壓縮到了不到一年。
西特勒斯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宮殿之中。
他在那座巨大的黃金王座上坐下來,坐了很久。濃霧在他周圍緩緩翻湧,穹頂上那盞巨型水晶燈的光芒透過霧氣灑在他臉上,把他深陷的眼窩和突出得更加明顯的顴骨照得清清楚楚。
他上一次聯絡大女兒,大概是幾年前的事了——確切地說,是她帶著那群女兒們和他打了一場幾乎毀掉了半個地下城外圍的戰鬥之後離開的時候。從那以後,他再也沒有主動聯絡過她。她也沒有。
但現在不一樣。現在他的兒子們全部死了。那一百多個序列者——他花了那麼多年、那麼多資源、那麼多女人培育出來序列者——被同一個人在一夜之間全部解決掉。
那種感覺就像一個斂財成癮的守財奴開啟自己的金庫,發現裡面的金幣一塊都沒有了。而那個還在外面的黑髮年輕人,他隨時可能找到這座地下城市的入口。
西特勒斯第一次發現自己在空蕩蕩的宮殿裡感到了一種極度陌生的情緒——不是憤怒,不是恨意,是失去火力的空虛,是一種久違的、他以為再也不會體驗到的、赤裸裸的毫無遮掩。
他從王座上站起來,走到寢殿深處那麵人身鏡前。這面鏡子大概一人高,鏡框是暗銀色的金屬,表面佈滿細密的紋路,看久了會讓人恍惚覺得那些紋路在緩緩蠕動。
這是他的少數幾件壓箱底的詭物之一——血脈鏡,能夠瞬間聯絡上所有他的血脈後裔。代價很輕,只是一點點生命力,對他這樣的序列者來說微不足道。
他把手按在鏡框上,注入了一絲序列能量。鏡面開始波動,一圈圈漣漪從他指尖接觸的位置向四周擴散。
然後他開始在心裡念那個名字——那個他已經好幾年沒有念過的名字,那個他所有孩子中最驕傲也最讓他惱怒的名字。
維多利亞。
他所有的孩子都沒有姓氏,因為他們不需要姓氏——他們的父親是偉大首領,這個身份比任何姓都更值錢。但他很清楚維多利亞對此是嗤之以鼻的。
在她離開之後,他隱約聽那些被他攔下的女人們說過,維多利亞給了自己一個姓:凱恩——“女王”。她自封女王。








